大燕小说

第1074章 我们以前有过孩子吗（第2页）

她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却带着岁月碾过的沙哑：

>“2015年冬天，我在地下产房生下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很健康，哭声很大。护士抱走前，我求他们让我抱一分钟。他们同意了。我就趁那一分钟，用指甲在她脚踝内侧划了个小小的‘Z’字??这是我名字的第一个拼音字母。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是不是被人爱着，有没有生病，会不会走路。但我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带着‘Z’字印记的人活着，我就没有彻底失败。”

>

>“后来他们给我打了针，说我‘情绪波动影响实验进程’。我装作昏睡过去，其实一直在数心跳。一百下，两百下……直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婴儿啼哭。我知道，又有一个母亲在挣扎。那一刻我决定：我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不是孤单的。”

>

>“你们的身体曾被侵犯，但这不代表你们的灵魂属于别人。你们流过的血，不是献祭，是见证。请记住自己的名字，记住家乡的风，记住曾经喜欢过的歌。这些细碎的东西，会成为你们逃出来的路标。”

>

>“我不是榜样，也不是神。我只是比你们早几天走出地狱的人。现在，轮到我为你们点灯了。”

念完最后一句，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众人：“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写一本书，名字就叫《我们不是数据》。每一章，都是一个人的真实人生。”

良久，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抬起头，声音颤抖：“我……我也想写。我叫林小雨，1997年出生，被拐卖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泰国边境的代孕工厂……我生了个男孩，他们说卖给了中东富豪。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我给他取了名字，叫‘光’。”

另一个女人接话：“我叫王亚梅，我女儿被抱走那天，我咬破嘴唇在襁褓上留下血印。这些年，我每晚都对着月亮喊她的名字。”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像春雷滚过冻土。陈芸迅速拿来录音笔和笔记本，一一记录。姜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救赎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壮举，而是一群伤痕累累的人，彼此照亮的过程。

午后返程途中，姐姐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中仍攥着那本笔记。傅斯年透过反光镜看了她一眼，低声对姜昕说：“她在透支。”

“我知道。”姜昕点头，“可她说，停下来反而更痛。行动才是止痛药。”

当晚，家中灯火通明。孩子已经学会叫“阿婆”，每次见到她都要扑进怀里撒娇。姐姐起初还不太适应这种亲密，总担心自己身上残留的冷漠会吓到孩子。但今晚，她主动抱着外孙坐在藤椅上，哼起一首云南民谣。

歌声沙哑却不失温柔，孩子听着听着竟睡着了。她轻轻把他交给姜昕，轻声道：“我以前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安静的夜晚。”

“以后每个晚上都会这样。”姜昕说。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突然握住妹妹的手，“如果将来又有女孩失踪，请一定不要放弃找。哪怕线索断了，哪怕十年二十年，也别停。”

“我答应你。”姜昕哽咽，“不只是为她们，也为所有还没出生的孩子。”

十日后，“母亲之声”计划第二期启动。这一次，除了音频芯片植入树苗，还增设“声音信使”项目??由幸存者亲自前往各地寻亲机构，播放那些未曾送达的呼唤。姐姐成为首位信使，第一站选在云南南甸旧址。

那是一座已被查封的精神病院改建而成的临时纪念馆。墙面上挂着数十张失踪女性的照片，下方摆满蜡烛与鲜花。当地警方协助找到了七名曾在此接受“特殊治疗”的女子家属，他们从未被告知亲人的真实遭遇。

姐姐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排白发苍苍的父母、泣不成声的兄弟姐妹。她没有讲稿，只是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在疗养院广播室说出的第一句话：“告诉昕儿……我想回家找她。”

播放完毕，全场寂静。

随后，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妇颤巍巍站起来：“这是我女儿的声音……十年前她在这里做护工，突然就被带走，说得了精神病。我们去要人，他们说她死了。可这声音……分明就是她！”

姐姐走下台，握住她的手：“阿姨，您女儿可能还活着。我们已经在东欧基地找到三十七名类似案例，她们被转移至境外继续控制。‘归途’正在追踪每一个编号，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老人当场跪下，嚎啕大哭。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追问亲人的消息。姐姐一一回应，语气坚定如铁。

“我们会找到她们。”她说，“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机器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我们用记忆、用声音、用不肯遗忘的执念，把她们一个个拉回人间。”

归京当晚，联合国传来消息：国际刑警组织正式将“凤凰计划”列为跨国犯罪集团，全球通缉剩余在逃成员。同时，中国公安部宣布破获一起涉及六国的非法代孕网络，解救十九名被囚禁女性，并缴获大量胚胎冷冻库资料。

姜昕连夜整理证据链，发现其中一份名单上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晚意的女儿，M-01，竟被列入“纯净血统继承人培养计划”，原定于成年后与某国政要之子联姻，实现基因与权力的双重垄断。

“他们连孩子的人生都规划好了。”她愤怒地拍桌，“把她当成政治筹码？！”

傅斯年冷静分析：“但现在她在国内受保护，且已建立独立人格。只要我们公开这段信息，就能彻底摧毁他们的信仰体系??所谓‘神圣血脉’，不过是精心策划的交易。”

次日清晨，姜昕拨通苏晚意电话。对方听完后久久未语，最终只说了一句：“让她知道真相吧。她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于是，“破晓”展览新增特别展区：“被安排的命运”。展出内容包括M-01的成长档案、婚约草案、基因优化方案，以及一封未曾寄出的信??是周维舟亲笔所写，称其为“新时代夏娃”，并要求她“保持纯洁，等待伊甸园重启”。

展览开幕当天，M-01本人出现在现场。她已是一名大学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神情平静。

她在展板前站了很久，最后对着媒体镜头说：“我不是什么夏娃，我是我妈拼了命生下的普通人。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决定。”

这句话登上全球热搜，#普通人的胜利持续霸榜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