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握住她的手,“它藏着你的名字??‘章’,和你一生坚持的‘坦然’。”
她扑进我怀里,闷声说:“就这么定了。”
收养程序比预想中顺利。通过合作的儿童福利机构,我们接触到了一个七岁男孩。他在地震中失去了双亲,性格极度内向,连续换了三个寄养家庭都不适应。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对亲密关系充满恐惧,夜间常做噩梦惊醒,但从不言语表达痛苦。
我们第一次见他是在一间阳光充足的活动室里。他坐在角落拼图,头低着,刘海遮住眼睛,手指因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章泽楠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坐到不远处的地毯上,拿出一本绘本,轻声读了起来。是《猜猜我有多爱你》。她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像一阵拂过山岗的风。
男孩拼着拼着,耳朵渐渐竖了起来。
十分钟后,他悄悄挪动屁股,一点点往她那边蹭。直到能看清书页上的小兔子。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她问,依旧看着画面,没有逼视他。
他点点头,极轻微。
“我可以讲给你听吗?”她翻开下一页。
他又点头。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从来不是天生的母亲,可她懂得如何用耐心唤醒一颗封闭的心。
三个月的心理陪伴期结束后,我们正式提交了收养申请。民政局工作人员看着材料,犹豫地说:“你们的关系证明有点特殊……意定监护和情感声明书,这在系统里没有先例。”
“但我们有公证文件、共同财产证明、医疗授权书,还有三年以上的同居记录。”我平静回应,“更重要的是,我们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对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见过太多破碎的家庭强行凑在一起。可你们不一样。我看得出,你们是认真的。”
最终,审批通过。
接昭然回家那天,下着小雨。他穿着我们买的新衣服,背着一个小书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车停在家门口时,他迟迟不肯下车。
章泽楠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害怕吗?”
他咬着嘴唇,点头。
“我懂。”她轻声说,“我第一次来大理时也很怕。不知道能不能种活花,不知道邻居会不会接纳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好起来。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愿意牵你的手,路就没那么难走了。”
她伸出手:“要试试看吗?我们一起进去。”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终于慢慢松开安全带,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她的掌心。
那一刻,我站在屋檐下,望着他们并肩走来的身影,忽然泪流满面。
夜里,昭然睡在为我们特意改造的儿童房里。半夜两点,我听见轻微啜泣声。过去一看,他蜷缩在床上,满脸泪水,嘴里喃喃说着“妈妈不要走”。
章泽楠已经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见我进来,她示意我坐下。
“他梦见房子塌了。”她低声说,“所有人都被压住了,只有他活下来。”
我握住孩子的脚踝,温声道:“你现在安全了。不会再有房子塌下来,因为我们一定会守住这个家。”
他睁开眼,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你们……真的不会丢下我吗?”声音细如蚊呐。
“不会。”章泽楠坚定地说,“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怎么可能再放开?”
“那……我能叫你妈妈吗?”他问,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她的眼泪瞬间落下,却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是。”
他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了她。那是他来到我们身边后,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画。是昭然昨晚偷偷放在那儿的:三个人手牵手站在房子前,头顶太阳高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我家三口”。
我把它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生活就这样一点点铺展开来。昭然开始上学,虽然仍不太爱说话,但在美术课上屡获表扬;他喜欢画画,尤其爱画星空,总说“星星是天上的眼睛,会看着我不哭”。
我们为他设立了固定的“谈心时间”,每周五晚上一起做饭、吃饭、分享一周心情。他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现在能说出“今天体育课有人推我”“数学题太难我想放弃”,已是巨大进步。
某天夜里,我和章泽楠躺在天台上看星星。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不再是事业成功,也不是社会认可。”
“是什么?”
“是希望昭然长大后,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有两个爸爸,或两个妈妈,或一个舅舅和小姨组成的家庭’,而不必低头解释、道歉、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