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文森特坐在二楼昏暗的房间里,面无表情地划燃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上那张三乘五英寸的拍立得照片边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极其温柔,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火焰吃掉了她的下巴。
吃掉了她的肩膀。
最后,烧穿了她的眼睛。
黑色的灰烬在玻璃菸灰缸里蜷缩、碎裂。文森特死死盯著看了三秒,然后抓起菸灰缸,粗暴地倒扣在桌面上。將一切碾成粉末。
走廊另一头。
安娜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枚不到小拇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军用gps发信器。她用牙籤蘸著刺鼻的502胶水,小心翼翼地將晶片粘进罗安那本崭新瑞士护照的內衬皮革夹层里。
罗安走过来,伸手去接护照。
安娜没有鬆手。捏著护照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在暗网上,这枚晶片的信號消失超过七十二小时……”她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却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我就写个蠕虫病毒,把你那个盟友佩恩的白鳶尾通讯卫星,直接从近地轨道上炸下来。”
罗安低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手上微微发力,抽出了护照。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
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猫咪直播还在看?”
安娜愣在原地。
“继续看。那只橘猫昨天刚学会怎么开抽屉。”罗安背对著她,声音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等我回来,看它能不能学会开门。”
罗安下楼了。安娜蹲在原地,抬起袖子,狠狠蹭了一下发红的眼角。
……
凌晨三点。洛杉磯东郊,一处被彻底废弃的军用野战跑道。
c-130“大力神”运输机的四台涡桨引擎已经预热到了极限,螺旋桨搅起的狂暴气流將跑道边缘的乾枯灌木压得死死贴在地上。尾舱门大张著,暗红色的战术舱灯像粘稠的血液一样从机腹里漫出来,给粗糙的沥青跑道镀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罗安换掉了一贯的暗夜蓝高定,穿了一套极不起眼的灰色平驳领西装。低调到可以隨时淹没在法兰克福或华沙的任何一个商务候机室里。但他手里拎著的黑色公文包里,装著三样东西:新护照、加密卫星通讯器、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伯莱塔——以及,那块贴著他心臟跳动的“创世纪001”內存晶片。
马库斯站在狂风肆虐的跑道边。双手不安地互相搓著拳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老板。”
罗安停下脚步。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把避风港的门修好。门板上那三个弹孔……我也找木胶补上。”
罗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化,绝对没有超过一毫米。
他转身,大步踏上尾舱的跳板。麦克阿瑟已经像一尊石雕般坐在了固定网旁边,那挺恐怖的m249机枪用浸满枪油的帆布死死裹著,搁在军靴边。文森特最后一个走上跳板,昂贵的三件套外面套了一件极其违和的黑色衝锋衣,脸色苍白得像个刚被绑架的华尔街投行经理。
尾舱门轰然关闭。液压杆刺耳的嘶鸣声,彻底切断了洛杉磯的夜风。
c-130在粗糙的跑道上剧烈顛簸著滑行,隨后猛地拉起机头,犹如一头灰色的巨兽,一头扎进了大西洋上空无尽的黑暗。
机舱內没有交谈。只有四台涡桨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货物固定锁链隨著气流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文森特坐在跳线座椅上,面无表情地拆开了佩恩派人送来的前线情报包。牛皮纸封套,没有任何官方机构的徽记。
第一页,赫尔松基地的三维平面图。
第二页,外围乌克兰僱佣兵的交叉轮岗表。
第三页。。。。。。
文森特正准备推眼镜的右手,骤然僵死在了半空中。
周围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他的耳膜深处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人员名单。第十一號目標。
一张截取自战术头盔记录仪的照片。解析度不高,带著夜视仪特有的幽绿色噪点。但即使化成灰,文森特也认得出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