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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第1页)

谢怀朔站在帐篷门口,远远看见那辆青布马车沿着山道慢慢驶过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几个穿灰袍的人,背着包袱,抬着木箱,嬉笑打闹地往前走。

沈见深坐在马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任凭他们嘻嘻哈哈,看起来像一个纵容孩子的长辈。

谢怀朔没动,只是倚在门框上等着。他看着那支队伍慢慢走近,连日里暗中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马车在营地边缘停下。沈见深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着老远,谢怀朔也能看清他脸上的疲惫——那张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下的青痕深得像几天没合过眼。可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站在暮色里,像一株经年的老竹,风过不折。

他朝谢怀朔点了点头,转身去吩咐那些弟子安置东西。声音不大,隔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可那些弟子听了之后立刻散开,该卸货的卸货,该搭帐篷的搭帐篷,井井有条。有人抬着几个长条形的铁匣子,匣子外面裹着油布,沈见深亲自盯着他们放进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又弯腰检查了一遍封口的蜡印,才直起身。

谢怀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事情一件一件安排妥当。

等沈见深安排好一切,向他走过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营地里篝火点起来,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见深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几息,都没说话。

然后沈见深先笑了。

那笑容和在千机阁时一样,温温和和的,像是刚在守拙斋里泡了一壶茶,等着人坐下慢慢喝。可那温和底下,是赶了千里路的疲惫,是路上被人设伏的后怕,是终于到了地方、松了一口气的放松。

“瘦了。”沈见深说。

谢怀朔也笑了:“你也老了。”

沈见深瞪了他一眼:“瞎说。我这张脸,千机阁上下都说比十年前还年轻。”

“那是他们怕你扣月钱。”

“你倒是会说话。”沈见深摇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你呢?我收到消息,说你受伤了?”

谢怀朔动了动左肩,幅度不大,像是在试探那处伤还疼不疼:“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沈见深说着,伸手就要去按他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手指却精准地朝他伤处探去。

谢怀朔侧身躲开,动作不大,刚好够让那只手落空:“少动手动脚的。”

“躲什么躲?我看看。”沈见深不依不饶地又伸手,这次更快了些。

谢怀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沈云山,你当你是大夫?”

“我治不了别人,还治不了你?”沈见深收回手,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那瓷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谢怀朔抬手接住,“这可是我珍藏的好药,旁人我还舍不得给。”

谢怀朔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揣进怀里:“谢了。”

“不客气。回头把银子结一下。”

“滚。”

沈见深笑着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那信封被体温捂得温热,边角整齐,没有一丝褶皱:“陛下的。让听风阁的人送到千机阁,指名要我亲自带过来。”

谢怀朔接过信,没有拆,只是捏在手里。信封上还带着一点余温,是沈见深贴身放的。

“路上顺利吗?”

“不太顺。”沈见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人设伏,冲着器械来的。不是要命,是想劫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谢怀朔,嘴角慢慢弯起来。那表情看起来没憋好屁,带着一点戏谑,一点邀功,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但多亏了玄清先生英明神武,消息传得及时,救我千机阁于危难。你说我要怎么谢谢你?”

“那是,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谢怀朔厚着脸皮受了他的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还有呢?”

沈见深收了笑,神色正经了些:“无影踪的人提前在路上布了警戒线,埋在土里的振动机关,有人经过就会触发。那些人踩上了,无影踪的人提前有了准备,没让他们得手。”

他抬眼看向谢怀朔,目光沉了沉。

“始真,你这边风声漏得不轻。玲珑轩的人分析过,我们的路线、时间、人数,对方都摸得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暗桩能打听到的消息,那个阿史那风不简单啊。”

谢怀朔没有说话。他低头拆了那封信,借着帐篷里透出来的光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下一下压平了,收进怀里。

沈见深没问内容,只是看着他:“怎么打算?”

谢怀朔靠着门框,望着营地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沈见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先把人拢起来再说。”他说。

沈见深往营地里看了一眼,那些江湖人三三两两地坐在火堆边,有的在擦剑,有的在聊天,还有几个在摆弄千机阁刚送来的零件,好奇地翻来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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