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瞳一自下而上扫过他,那种活泼的、故作姿态的、会胡说八道的鲜活迅速从他身上褪去了,用认真近乎端详的目光打量他。
他的目光里有种惊人的专注性,并非那些人感受到的含情怜爱,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他看见了你,他接受你。
你就这样被他剥开,被赤裸地窥见,难以言喻的亲密和危险。
在这样的目光下,唐恍惚间明白了。
这个人,一旦静下来,全世界都会跟着安静下来。他那么年轻,但身上没有丝毫稚嫩之感,早已习惯了高居神坛,在他微笑的注视里,你也成了他的信徒,馄饨和阴影自他足下滋生。
悸动,情欲,倾诉,依赖,难以自控的冲动。
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染力。
明明没有任何刻意挑逗的言语和情态,却让人情不自禁地就将欲望投射在了他的身上,圣子走出了圣殿,却将所到之处化为新的圣坛。
现在他伸手,要你的臣服。
“姓呢?”他问。
“没有,上一个给我冠上姓氏的人已经被我杀掉了,”唐说,还是那种温和的语气,说完随意摊了下手,“你觉得叫着不方便的话,也可以让我跟你……”
黎瞳一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打断了他:“生辰八字呢?”
“……”
闹鬼的村落,有道士存在的世界观,两个看起来都不太正常、而且刚认识了不到半小时的人,完全算不上和谐的相处模式。
在这种环境下,问完名字问生辰八字,何止一个不礼貌了得。
唐两手都插在袍子衣兜里,颇为悠闲的模样。
“……我不记这个,按照日历上写的那个日期的话,应该是十二月三十一?如果要更具体的……晚上十二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也就是一年之中最后的那秒,你会算的话可以自己算一下。”
他眯着眼,扇了扇眼前的灰尘。
“还缺年份是吧?那个我真不太记得了,等我想起来了告诉你,或者你试试只写月日时分秒,看能不能成功?”
“为什么要那么麻烦?”黎瞳一声音温吞,很好心地提醒他,“你不是有头发有血吗?拔两根给我。”
真是过分到极点的话。
生生拔下的头发是巫蛊等邪术的常用材料,尤其是根部,那是头发的根,生长之源,和本人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这举动无异于让人把自己的命交出来,放到他手里——一个陌生人手里。
但他说得这么自然,目光不躲不闪,平和地看着对方,好像只是提了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小要求。
从未被人拒绝过的人才会养出来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娇矜气,说难听点就是这个人自我到了极点。
屋内空气近乎凝固,长久没有开窗通风,木头、稻草和布料腐朽出的气息仿佛让人也跟着潮湿起来。
唐抬起手,沿着脖颈绕到颈后,把那里蜷着的头发自衣领中勾出来。
他不是完全的短发,脑后还留着一些比较长的头发,没有黎瞳一那么长,也没有那么多,只有一小缕,用皮筋绑着,平时窝在脖颈里,没那么容易看见。
没用剪刀,指尖一划,就把头发沿着领口削断。
并着两根拔下来的,他把头发托在手里,递给黎瞳一。
“喏。”他礼貌询问,“够吗?”
黎瞳一却没接,只是用了然的眼神看着他,获得了新知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