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当初会用木块雕出一个坠饰,是奉了小小姐之命行事。原来小姐似乎在生日当天收到一件礼物:一个刻有螺旋花纹的象牙坠饰,而小小姐对这件事很不高兴。她手边只有一块木头,便将它连同一把小菜刀一起交给安德鲁。
他很快就完工了。小小姐说:“真漂亮,安德鲁,我要拿给爸看。”
老爷不肯相信有这种事。“这玩意儿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曼蒂?”曼蒂是他对小小姐的称呼。在小小姐向他保证,她说的真是实话之后,他转向安德鲁说:“是你做的吗,安德鲁?”
“是的,老爷。”
“这些图案也是吗?”
“是的,老爷。”
“你从哪里抄来这些图案的?”
“这是个几何造形,老爷,它和木料的纹理相配。”
第二天,老爷拿给他一块较大的木头,还有一把振动式电刀。他说:“用它做一样东西,你想做什么都行。”
安德鲁立刻动手,老爷则在旁观看,后来又望着成品发呆许久。从此以后,安德鲁再也不必服侍人了。他奉命阅读有关家具设计的书籍,学会了制作柜橱与书桌。
老爷说:“这些都是不可思议的作品,安德鲁。”
安德鲁说:“我喜欢做这些东西,老爷。”
“喜欢?”
“它就是能使我的大脑电路流得顺畅些。我听过你使用‘喜欢’这个词,而你运用这两个字的情况符合我的感觉。我喜欢做这些东西,老爷。”
三
吉拉德?马丁带着安德鲁来到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位于当地的分公司。身为地方议院的一员,他毫无困难便获得首席机器人心理学家的接见。事实上,在这机器人极稀罕的早期岁月,正因为他是地方议院的一员,才会一开始就有资格成为一个机器人的主人。
当时,安德鲁对这些事完全不了解。但在往后的日子里,在他见多识广之后,他还能回忆起早先那一幕,并充分体认到其中的深意。
那位机器人心理学家,莫耳顿?曼斯基,听着听着渐渐皱起眉头,而且不止一次设法抽回手指,否则它们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在桌上打起鼓来。他有一副缩成一团的五官,一个满布皱纹的额头,但他实际上应该比他看起来要年轻些。
他说:“机器人学并非一门精确的学问,马丁先生。我无法对你详加解释,但设计正子径路的相关数学太过复杂,顶多只能允许近似解。自然,由于我们把三大法则的内容建构得巨细靡遗,这方面不会有任何争议。我们当然会为你换个机器人……”
“天大的误会。”老爷说,“他本身没有任何毛病,他把指定的工作做得完美无缺。特殊的是,他还会以绝妙的手艺做木雕,而且绝不重复;他会制作艺术品。”
曼斯基显得困惑不已。“奇怪。当然,目前我们正在尝试广用径路……你认为,是真正的原创性吗?”
“你自己看吧。”老爷递给他一个小木球,上面刻着一幅游乐场所的景观,其中的儿童小得几乎看不清楚,但他们都具有完美的比例,而且与纹理融合得那么自然,甚至连纹理似乎都是刻出来的。
曼斯基说:“是他做的?”他用颤抖的手将它还给老爷,“纯属几率的好运,径路起了特殊变化。”
“你能再做一个吗?”
“或许不能,从来没有接到类似这种事的报告。”
“很好!我一点也不在乎安德鲁是唯一的一个。”
曼斯基说:“我有个感觉,公司会希望把你的机器人收回来研究。”
老爷突然以冷峻的口吻说:“门都没有,休想。”他转向安德鲁,“我们现在就回家去。”
“遵命,老爷。”安德鲁答道。
四
小姐开始跟男孩约会,不常在家。如今,总是出现在安德鲁眼前的是小小姐——虽然她也已经不小了。她从未忘记他的第一件木雕是为她做的。她将它挂在一条银项链上,一直戴在胸前。
是她最先反对老爷总喜欢将那些作品送人。她说:“拜托,爸,如果有人想要,就让他花钱买,它值得的。”
老爷说:“你不是这么贪财的人,曼蒂。”
“不是为我们,爸,是为了我们的艺术家。”
安德鲁以前未曾听过这个称呼,当他闲下来的时候,他特别查了查字典。后来老爷又带他出了一趟门,这次是去找老爷的律师。
老爷对他说:“你看这玩意儿怎么样,约翰?”
那位律师名叫约翰?范勾德。他有一头白发,一个鼓鼓的小腹,他的隐形眼镜周围泛着淡绿色。他一面看着老爷递给他的小饰板,一面说:“真漂亮……但我听说了。做这个木雕的是你的机器人,就是你带来的这位。”
“没错,是安德鲁做的。是吗,安德鲁?”
“是的,老爷。”安德鲁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