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二皇子府的贺礼也到了。
二皇子郑高曦,年三十九,皇帝的二儿子,也是嫡出,圣眷正隆。
这次的礼物是一套《刑统》珍本,宋刻明印,流传极少。
“殿下说,秦侍郎初掌刑名,此书或可参考。”二皇子府的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话不多,却意味深长。
秦思齐再次谢恩。这次他答得更谨慎:“臣定当研读律法,以佐圣治。”
两拨人走后,席间气氛已微妙到极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则低头吃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徐况神色如常,继续与吕震討论著某个律例条文,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思齐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喉却觉得有些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进入了朝堂的权力漩涡中心。
太子和二皇子,这两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都已对他拋出橄欖枝。
而他的回应,將决定他未来的仕途,甚至生死。
宴席散时,已是酉时三刻。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秦思齐站在府门前,看著马车灯笼在冬夜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思文要关门,秦思齐却摆摆手:“再等等。”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白瑜拿来大氅为他披上,轻声道:“今日。。。很难应对吧?”
秦思齐望著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这只是开始。往后会更难。”
。
秦思齐坐下,手指轻抚过砚台冰凉的表面。
持正守中,这四个字刻得遒劲有力。
太子这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招揽自己,持正守中固然好,但若想走得远,总要有依靠。
而二皇子送《刑统》,意思更明显:你既然到了刑部,就该明白律法为谁服务。
秦思齐苦笑。
铺纸研墨——用的是自己旧有的砚台。提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
“刑者,国之重器也。持之者当如执玉,如临渊,如履薄冰。”
秦思齐每日卯时三刻准时到衙,穿过三重仪门,绕过戒石亭,那亭中碑上刻著“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每次经过,都会驻足片刻。
从都察院的言官到刑部的实权侍郎,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处事方式的彻底改变。
都察院可以风闻言事,可以慷慨陈词,但刑部不行。
这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份文书,都关乎人命,关乎律法,关乎朝廷的体统。
秦浩然的值房在刑部二堂东侧,三间打通,书案临窗。
案头堆满了各地呈报的案卷,秋审勾决,地方疑难请旨,官员犯罪待勘堆满案头的。
秦思齐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让书吏將永靖元年至今的《问刑条例》和歷年秋审册全部搬来,他要逐一研读。
书吏李荣捧著一叠文书进来,轻轻放在案头:“大人,这是河南报来的秋审册。按例,腊月十五前要完成初核,正月初十前送大理寺覆核。”
秦思齐点点头,翻开最上面一册。
秋审,朝廷每年最重要的司法程序之一,覆核各省死刑案件。
按制,地方斩、绞重犯,需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最后报皇帝勾决。如今已是腊月初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秦思齐看得极仔细。
秦思齐指著册中一页:“开封府民张三,因田界纠纷殴杀李四,按律擬斩。但卷中记载,张三之母年逾七十,家无余丁。按《大律·名例》『存留养亲条,可否改判?”
李荣一愣,忙道:“回大人,此案河南按察使司已核过,认为张三虽家有老母,但行凶手段残忍,不应援引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