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敲打着手心,在窗前来回踱步。一套精致的瓷作茶具放在桌角,杯中茶水凉了很久。
他不断翻着消息,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也注定是徒劳。直到几小时后,楼下的魔阵被触发,亚瑟望过去,看到诺斯身边领着一个人。无论那个人的模样如何,焦虑也被这一眼吹散,他带着庆幸,吐出一口长气。
总归是还没走。
如果一切不再珍重,你们因什么坚持?
“
死亡啊,死亡啊,
在这无人惊扰的夜晚,
在喧嚣的人群,
在心底,
我歌颂你。
我想进入危险的森林,
去无边的海底,
沉眠无法称赞的黎明,
我将不再孤寂。
死亡啊,死亡啊,
你是否公平,
是否让一切安宁。
世人供奉神明,
我供奉你。
”
——《一位柯克兰的随笔》
兽人
安东尼奥和佩德罗属于薛定谔的兄弟,因为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即使在西方,龙形兽人也算得上稀少。不同于其他兽人,他们出生的时候就独自面对天地,不知父母,也无法追踪血缘。
而在伊比利亚半岛,龙的故事有个特殊的开头。
一切始于那场初醒,风划过泥泞的土地,卷来草地与潮湿的气息。安东尼奥嗅着这陌生的味道,全身的骨头仿佛揉在一起,他放开力气,试图舒展全身,撑开背后的翅膀,沐浴在光下。他从初生的混沌中醒来,很长时间都没有睁眼,只听到一声稚嫩轻快的声音。
“醒了?你倒是挑了个不错的天气,刚好是个晴天,不过这里本就很少有阴天。”
安东尼奥本听不懂的,然而魔法在他周围缭绕,包裹着龙鳞和皮肤,跨越语言的障碍,让交流落成。因为这个声音,他睁眼比很多刚出生的兽人都早很多,小龙睁开双瞳,雾蒙蒙的感觉慢慢散去,佩德罗落在他的视野中央,他已经变成了人,坐在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曲起腿,回头对他笑。
他们几乎在同一片地诞生。
佩德罗说,他醒来时,安东尼奥就在他身边。他本不想管的,龙天性独居,所以幼龙先去了一趟小镇,给镇子带来了龙的传说……嗯,不算什么好传说。
世界并不欢迎他,人类害怕陌生龙的存在。佩德罗在镇子外围徘徊了很久,看着来往的人群,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形态转换。男孩日常飞在树梢头,看人类为镇子加固防御。
有些无聊,他想。他落在枝头,扶着树干,尾巴耷拉在身后,很快腻了这样的观察,想起出生时身边的安东尼奥。
那是和我一样的存在,龙这样猜测,他能听到里面震动的心跳。
“如果他还在那,”佩德罗展开翅膀,“就守着看看吧。”
他走着记忆里的路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安东尼奥还在那,没有被打碎,没有被偷走,也是好运。佩德罗落在周围的石块上,以日升月落计时,度过数到一半忘了数字的几百天后,伊比利亚的第二只龙破壳诞生。
那日的风很燥热,卷过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佩德罗脑袋搭在膝盖上,细碎的长发落在孩童肩头。新生的龙顶着一双和他相似的绿宝石眼睛,一瞬间是懵着的。而后,他弓起身子,被这陌生的存在惊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佩德罗,不自觉哈着粗气。
佩德罗眉眼一弯,泪痣点在弧度的末端,他带着些调侃,展现着不自知的自傲,问他:“打得过我吗?”他展开翅膀,心情意外不错,哼笑一声,“就对我哈气?”
安东尼奥自然是没回他的,他小心翼翼地绕着佩德罗,支着利爪,确认他是否危险。而后,幼龙尖锐的竖瞳慢慢变得圆滑,他似乎暂且相信且熟悉了佩德罗的存在,但他依旧没有靠得很近——他们远远地跟着对方。
几十天后,安东尼奥化形。他后来跟所有抱有疑问的人解释自己并没有学着谁变,而兽人的化形确实也不像妖族那样可以随意变幻,他们天生就是一种模样。所以,佩德罗和安东尼奥从出生起就注定无法定义对方的存在,龙族不知父母,更谈不上亲缘,可偏生,化形的那一天,某些事又试图证明羁绊——他和佩德罗长得如出一辙。
魔法师联盟与兽人的贸易起步于南欧,因为无论是从仇恨程度还是地理位置来说,南欧这一块地都太好了。上接西欧兽人下接古希腊神明,本身的土地也足够肥沃,基础设施较为齐全,道路虽陈旧但好歹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