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算他不派我,我也肯定会来的。”
他们抱了多久啊,不知道,时间过得很快吧,对他们来说一向如此。
有人问,为什么越是长大,对时间的感受越是不一样,本来觉得很长的日子一瞬间变短了。而有人答,那是因为长大以后,那段时间在你生命中占比越来越小,也越发微不足道,所以一天变得很快,一星期很快,一个月也很快……
最后变成以年记事,后来变成了十年、百年。他每日和普通人一样,说着用几小时来做什么,却必须定下闹钟来提醒自己。否则经常早上喝一口茶,放下茶杯,窗外就已到了黄昏。
这次的一切起源又是一次“黄昏”。很简单的事情,关掉的闹钟,醒来的清晨,他在阳台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脱离人群。
“帕特里克啊,帕特里克。”诺斯轻拍一下他的背,心里泛上一股酸涩,问出那个问题——
"Doyouwanttoleavethisworld?"(“你想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是的,他又一次找不到归属,走在众生中,却离世间越来越远。
每个柯克兰都会经历这个过程,因为那个该死的长生。或因为一句话,一个故事,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瞬间,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潜意识极力避免的一个认知进入脑中,久久不散去:我们注定被剥夺对时间的感受,失去真实,站在人间,却与人间无缘。
……我们还是人吗?我们还活着吗?
“嘿,”这些帕特里克都没有说,他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我只是觉得,帕特里克·柯克兰这个名字,这一世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所以你实名制参加这场独立运动……”诺斯推开他的脸,“纯傻子。”
“你也不是第一天这样说我了,”帕特里克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桌子边,低下头嗤嗤地笑,“你也不是为了骂我这一句来的吧。”
“……是的,”诺斯手插进兜里,语气转成一口官腔,“帕特里克·柯克兰,诞生于今爱尔兰群岛南部,BT总部的总负责人,编号为最高机密,代号‘白车轴’。你已经严重违反了《保密协议》,按照协议,现在你必须回总部,预估风险并接受惩罚,而亚瑟派我来抓你。”
帕特里克:“但你不会抓我。”
“嗯,这是你的选择,”诺斯拢了一下围巾,“若你抗命,你入职两千余年,掌握的高等机密难以估量,不出一天就会有人来为你收尸。”
“别造谣啊,”帕特里克说,“我们什么时候会留下尸体了?”
“那不也正好,”真是地狱一般的气氛,诺斯不住地揉搓着自己的指腹,“这样你就如愿了。”
还剩多久呢,帕特里克看了一眼腕表,他跟其他人说他被起义所触动,需要时间来思考未来的道路。这应该争取到了一个下午,那些人会以为他一直呆在那个房间,从未离开过。
实际上只需一个法阵,他就来到了十多公里外的平房,但所有人都毫无所觉。
他将手撑在桌上,望着天花板,突然问:“BT有继承人吗?”
“我怎么知道?”诺斯说,“我没想过问这个,但我猜没有,”他说到这笑了一下,“不然亚瑟早就把你换下来了。”
帕特里克也跟着笑:“说的也是。”
他将视线落到平房的角落,诺斯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摆着一排纸箱,周围放着吸潮的吸水石,帕特里克从桌子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以为想送人的东西会很多,结果也只有这么点。”他笑着挠头,“也有可能是想送的本来就送出去了很多吧,唔,我都不记得我有多少身份和多少房产,反正都给你啦,你也有钥匙的。”
“我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诺斯故作没好气地摇头,“还要我加班去查。不过……你给我就要。还是那句话,”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到一边,“选择权在你。”
一段短暂的沉默,帕特里克似乎在思考,这本身就代表着动摇。诺斯望着木质的地板,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在等审判的罪人,他听到踏步的声音,皮鞋踏在地面上,越来越近,直到它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算了,”帕特里克低下头,磕在他的肩上,声音有些闷,“BT那群家伙谁也不服,你们短时间能找到谁?”
“那我就再呆会儿吧。”
“……嗯。”
诺斯抬手揽住他,用紧力气:
“嗯。”
……
“所——以——”沉闷的气氛过去了,站在法阵前,诺斯真没好气地抱怨,“为了帮你善后,我还是要加班。”
“嗯嗯,好嘛,诺斯你最好了!”
诺斯:“但是好累啊……我的时间我的音乐剧我的戏剧我的足球赛。”
帕特里克:“……怎么都是娱乐啊!”
诺斯:“人要学会分配工作给自己腾时间,所以你陪我看。”
帕特里克:“等我这辈子有空。”
……
伦敦BT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