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小人物（第2页）

在孟凡茵的认知里，只有真真切切地看到一个人，爱才可能诞生，“赵朗文一直是以一个虚无缥缈的完美形象存在于黄玉贞的记忆里，所以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却往宅内躲藏，有自卑，也有陌生，但类似于近乡情怯乃至于对具体的人的爱恨情绪，我觉得概率很小。”

瞿姒一边听着，一边不住默默点头，翘着二郎腿的脚一勾一勾的，上下点着节拍。

《夜尽天明》最先定的人选不是外面传的跟林制片合作很多回的傅闲春，而是瞿姒。

戏眼是显而易见的，从故事梗概就可以看出，主语是赵朗文，而庄西是他“志同道合的伙伴”之一，只不过身份背景突出，军阀高官的女儿，勉强能做一做男主角身边的女主角。

瞿姒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剧本还没写好，林制片就找上了她，她本来想委婉地拒绝掉剧本，这样的角色她演腻了，对方说庄西不是从前传统戏剧里男主角美好人生的陪衬，出国寻找变革之法，创立洋行都有庄西的主动参与，在最后关头劝说父亲改旗易帜国共合作，深刻、高光一点没少，瞿姒这才勉强答应。

至于黄玉贞这个人物，她没关心过，庄西在赵家的戏份不多，她以为这个角色只是拿来衬托主角的炮灰，那时她正在拿着遥控器换台，制片问她有没有推荐的演员，她就刚好看到孟凡茵在电视机里既害怕又坚毅的表情。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她不想邀功，也懒得纠结恩不恩的，但现在，她确实是开始有点欣赏这个演三流谍战的孟凡茵。

“看来我得好好研读跟你的对手戏，你挖掘人物比我有深度得多了，不过得到转场宣城的时候才拍了，还有给我补救的时间。”

瞿姒是圈内出名的有想法有主见的人，当初演小成本文艺电影时没有水花，毅然决然地闯进电视剧圈演了一部当时众人都不看好的清穿剧，顶着铺天盖地的质疑、电影咖沦为糊剧咖的嘲笑一炮而红，从此电影电视双栖，拿了不少奖，归来才是三十出头。

被这样名利双收的演员夸奖，孟凡茵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包厢内忽而躁动起来，不知道导演什么时候离场了，其中一个人举着酒杯，脸已经被熏红了，肢体语言都开始凌乱，嘴上却高深莫测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戏开得早吗，”有人想当然说剧组变有钱了，那人抬手打断，“是有钱，临开机得了一笔大投资，就是今天没来的那位，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瞿姒对这个八卦兴致缺缺，中途夹着烟出去了，孟凡茵倒有些好奇，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这个投资方是冲着人来的，嗐，这圈子不都那么回事。”

那人家里有点行商背景，说这些话大家虽然半信半疑，但信的成分大过猜疑的，众人眼珠子一转互相怀疑，仿佛玩狼人杀，有人连忙问他是谁，他摇摇头装神秘，“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投资方姓宋，不是绿威那个。”

孟凡茵听到上半句，心提到嗓子眼，直到下半句钻进耳朵她才暗暗舒口气。

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想起他给自己看的那份文件，虽然觉得投资这种事很正常，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但这并不是自己的主演剧，她也不靠他的投资才能出演这部剧，这一切意义都不大。宋止维又不傻，白白让钱打水漂。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直到席散，瞿姒都没有回来。坐得太久，孟凡茵起身时晃了晃，傅闲春从她不远处走过来虚虚扶了一把，关心问道：“没事吧，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孟凡茵摇摇头，站在原地打算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去，顺便缓一缓发麻的腿，傅闲春也没动，“刚刚你和瞿姒在讨论什么？”

傅闲春一派悠闲，似是在等待中无意挑起的话头，孟凡茵没有多想，“讨论角色来着。”

“没想到她跟传言一样，只爱研究剧本。”傅闲春笑了笑，“怪不得今天差点跟我吵起来。”

男女主角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对情侣，在观众面前混作一体，但落到僧多粥少的境地，也会矛头相对，翻脸无情。

也算是现实的写照。

孟凡茵也回以一笑，傅闲春又说：“你今天的表现很出色，我还没见过有人会从感情以外的方面解读一个在家等待丈夫回来的女人。”

她不禁感到一阵奇怪。

从竹林雅舍那晚陈编剧的态度、瞿姒的反应以及傅闲春此刻的评价来看，黄玉贞这个角色，在他们眼里，好像只是一个流水线的刻板人物，她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推动剧情、制造戏剧冲突的一个呆板角色，而从未打算看见黄玉贞的灵魂。

或许她也是一样的，解读她的经历和心理，只不过是她工作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重要的一环。可除她以外，没人再关心她的泪是为谁而流，又是因何痛苦。

黄玉贞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

人已经走没了，眼见话题无可避免地滑入深刻，孟凡茵巧妙地换了个话题，跟傅闲春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排档，在互相道别之际，林制片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你们怎么还在这？”

孟凡茵转头，视线没有落在林制片身上，反而盯着他身边西装笔挺的男人，袖口的钻石在黑夜里，由灯光照着，闪闪发亮，晃眼睛。

宋止维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