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开放式的餐台上,姜青杳和邵远年手中的勺子时不时和她们面前的白瓷碗发生出“乒乓”的声响,侧身后不远处的壁炉里的火柴也发出“噼啪”的声响,碗里的马蹄和糖水很快就被吃干净了。
待邵远年端起白瓷碗转身去冲刷碗里的糖分的时候,姜青杳望向身后的壁炉,有些好奇地询问:“邵远年,为什么你家还在用壁炉呢?是因为家里的老人会比较喜欢壁炉这种暖和的感觉吗?”
没想到身前的人儿身形一怔。
冲洗碗里的糖分的手顿了顿,邵远年抿了抿唇,犹豫地说:“我家里的人在我上大学之前就去世了。还在用壁炉,确实有一部分是家里的老人会比较喜欢这种感觉的原因存在吧……”
听到邵远年的话,姜青杳愣了愣,随后带着歉意说:“抱歉,我,我不知道你家的事情……”
说完,姜青杳感觉脖颈有泡发的棉花哽在咽喉那里,说不出的情绪溢了上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却很少询问邵远年他自身的事情。“自私”的标签就这样烙在了心上。
意识到姜青杳的不安,邵远年将冲洗干净的白瓷碗倒放在滤水槽那里,转身走到开放式的餐台那里,垂眸看着姜青杳。顶着餐台上的灯光,姜青杳看不太清楚邵远年的表情,紧张感陡然剧增。
“都过去了。”邵远年淡淡地说,带着一丝轻轻地叹息。
手紧张地扣着指甲边缘的死皮,眼睫毛飞快地闪烁着,姜青杳想了想,伸出手握住邵远年放在餐台边缘的双手,然后仰起头认真地看着邵远年,说道:“你,你也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不开心。”
“总是我在说我的不开心,这样的感觉有点自私……我现在才察觉我对现在的你了解得太少、太少了。所以,邵远年,把我当作是你的家人一样依赖吧?尽可能说说你的不愉快给我听?好吗?”
说罢,姜青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尾调上扬,希冀的目光看着邵远年。
刚吃过糖水马蹄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热起来了,刚浇过冷水冲刷白瓷碗的手自然而然地凉下去了。带着一丝薄汗的、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冰凉的手,带着少女的希望传达给邵远年,他愣了愣。
「把我当作是你的家人一样依赖吧?」
「尽可能说说你的不愉快给我听?」
这样的话回响在邵远年的脑海里。像是猛烈的风淌过野蛮生长的野草,带来风浪似地翻涌,像是剧烈的暴雨锤砸着平静的湖面,带来猛烈地波动,像是冷却的身体迎来了一场温暖的热水澡。
“噼啪——”
望着眼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姜青杳,邵远年的眼尾渐渐红了起来,滚烫的泪水就这样“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姜青杳的手背上。随后,他低下头,垂落的头发偷偷溜下肩头,姜青杳看不清邵远年的神情了,只能看到印象里一直高大的、温柔的男人的肩膀耸动,空气里带着他哭泣的喘气声。
这是姜青杳第一次看到邵远年哭。
但这不是邵远年第一次为姜青杳哭泣。
姜青杳有些慌乱了手脚,站起身来,凳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是厚重的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她快步走到邵远年的身旁,抽起桌面上的几张抽纸巾,皱着眉心疼地看着失声痛哭的邵远年,然后抬起手擦着划过他脸庞的泪痕和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
话还没有说完,姜青杳就被邵远年紧紧地抱在怀里。
抽泣的声音还响在姜青杳的耳畔,震颤的胸口和肩膀紧紧贴着姜青杳的身体,她讶异了一瞬间很快就反应过来,像是以往哄着黏黏那样轻柔地拍着邵远年的后背,轻声说:“我在,我在。”
在空气里只有邵远年粗重的哭泣声和呼吸声几分钟后,邵远年声音沙哑地开口:“岁岁。”
听到邵远年的声音,姜青杳想退出邵远年的怀抱,侧头看看邵远年的表情,没想到被邵远年抱得跟紧,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发出鼻音“嗯”当作回应,就听到他说:“你也要把我当作你的家人。”
“早就是了。”姜青杳听完后,轻声而又悲伤地在邵远年的怀里闷闷出声。
“什么?”邵远年没有听清,话音落下后没多久是他哭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我说,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姜青杳缓缓叹出一口气,然后用力地说出这句话。
她明显感觉到邵远年的身躯一震,随后是邵远年如释重负地破涕为笑的声音回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