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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什么叫官谁才会当官(第1页)

冬夜的清河县,外头两拨圣公人马被一举歼灭。

更深露重,王招宣府內却静得只闻更漏。

林黛玉歪在暖阁锦榻上,正对著一盏昏昏的琉璃灯出神,案上摊著本《漱玉词》。

忽地,一阵急促的锣声“眶眶喱”破空而来,像一把钝剪子铰碎了夜的绸缎,惊得黛玉心尖儿一颤,手中书卷险些滑落。

“紫鹃!”黛玉轻声唤道,那声音如柳絮沾水,柔柔弱弱:“外头……是什么响动?莫不是走了水?”外间榻上守夜的紫鹃也醒了,忙披衣起身,隔著帘子回道:“姑娘,我也刚被惊醒,听不真切,像是隔壁府里的响动?待我去瞧瞧……”

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外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著环佩叮咚,一个温软含笑的声音已到了门外:“玉儿!可是被那锣声吵醒了?”

帘拢“哗啦”一声被丫鬟打起,林太太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的金釧儿,捧著一个填漆小茶盘。暖阁內热气氤氳,熏笼里燃著上好的百合香。

黛玉忙从榻上欠身坐起,只见她身上只松松披著一件月白素綾小袄,青丝半綰,更衬得一张脸儿尖俏得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颧骨微凸,偏生得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那眉眼含愁带怯,似蹙非蹙,眼波流转处,弱柳临风,病西施的瘦怯,清雅灵秀。

此刻受惊,双颊飞起两抹薄红,更添了几分病態的嫵媚。

“婶娘!”黛玉声音清泠,“劳烦婶娘掛心。原是我贪看几页书,尚未就寢,並非锣声惊扰。”林太太几步走到榻前,一股极其浓郁的暖香混合著一种奇特的腥膻气息扑面而来。

黛玉从未闻过这种味道,说膻又勾人,多嗅两口又有些滑腻。

林太太脸上红晕未散,两腮酡红如同醉透的海棠。眼波更是水汪汪、雾蒙蒙的,流转间媚態横生,连带著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透著一种被彻底浇灌、饜足到骨子里的慵懒与舒畅。

那杏子红的袄儿领口最上端的盘扣竟鬆了一颗,泛著红潮的颈窝,里头隱隱约约似有几点暖味的红痕。整个人像一只吸饱了雨露、花瓣都舒捲开的牡丹,艷光四射,通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被彻底揉搓开的慵懒满足。

她身后的金釧儿,更是粉面含春,桃腮带赤,那菱角小嘴肿得有些夸张,红艷艷的,通体上下都写满了“饱足”二字,与林太太那饜足的神態如出一辙,主僕二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两朵花瓣上犹自带著露珠与揉痕的並蒂娇花。

“瞎!莫慌莫慌!”林太太笑道,“是隔壁府里闹贼呢!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惊扰四邻!已经拿了!你且安心歇著。”

她说著,目光落在黛玉案头的书和灯上,那眼神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春意,嗔道:“我的儿,身子骨儿本就单薄得像纸片儿,还这般熬油费火的!仔细伤了眼睛!赶明儿变成个瞎子美人儿,可怎么好?”她又转头对金釧儿吩咐:“釧儿,记牢了!林姑娘夜里若要什么吃的,不拘时辰,哪怕三更半夜,只管叫小厨房现做了热腾腾地送来!玉儿啊,”

她转回头,热切地看著黛玉,那满足的神情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你可別跟婶娘客气,想吃什么稀罕物儿没有?燕窝粥?杏仁茶?或是……想吃些更滋补暖身的?”

黛玉闻著林太太身上的膻味儿却发现旁边的金釧儿也有股这样的味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一丝莫名的羞臊,细声细气得说道:“多谢婶娘疼惜。只是我素来晚间脾胃弱,吃不得多少东西,不过略进些汤水润润罢了。说来也奇。”

她抬起眼,小巧疼人的鼻头还在闻著味儿,似乎想要把这陌生味道的来源闻个真切的:“在家和贾府,我一入秋便咳得厉害,非得用些枇杷膏、梨汁儿润著才好。今天来了婶娘这里,这咳疾竞没有再犯,倒省了许多麻烦。”

林太太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拍了拍黛玉的縴手:“哎哟,玉儿,你倒猜猜这是为何?”她指著那暖炉旁一只硕大的紫铜盆,盆中清水过半,一块宽大的细棉巾子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湿漉漉地搭在盆边的木架上,正被暖炉的热气烘著,丝丝缕缕的水汽无声地蒸腾出来,融入暖阁湿热的空气中。“这可是你西门大官人特意吩咐的!”林太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仿佛提及这个名字就让她满足,“他说你这身子骨儿最是娇贵,冬天里外头乾冷,屋里头又燥热,最是伤人肺腑,非得让这屋子里时时刻刻润著水汽不可!否则,你那咳疾如何能好?”

林黛玉顺著她手指看去,这才恍然大悟。

她初来时便见过这盆,只当是寻常盥洗之物,或是丫鬟们粗心忘了收拾,却不想竞有这般妙用!她惊奇地睁大了那双含露目,脱口而出:“原来如此!不瞒婶娘,我这肌肤自幼便怕极了乾燥,风一吹便觉紧绷刺痒,冬日里连暖炉都不敢多用,生怕烤乾了又引得咳嗽。却不知……竟能用这法子保持湿润!”她心中对那位“西门天章”大官人,更是生出一丝奇异的好奇与惊嘆。

林太太闻言,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隨之起伏,连带旁边的金釧儿也掩口偷笑,主僕二人脸上那未褪的春情更添了几分满足。

“可不是嘛!”林太太的声音甜腻得如同浸了蜜,“不只是你,便是我们这些皮肉同样受不得磋磨的,最是离不得这水汽滋润!大官人……最是懂得这些养人的道理。”

林黛玉若有所思,轻声嘆道:“这位西门天章大官人,真真是……无所不通。连这等细微处杂记得都知晓得如此清楚。”

她心中那份好奇更浓了,那神乎其技的炭画,那滋味沁嗓的黛玉茶,那填词的深情,还有这王府里的许多事,似乎都绕不开这位神秘的大官人。

“好了好了,玉儿,你且安心歇著,莫再费神看书了!”林太太带著金釧儿便往外走,“我们这就走了,你好生养著!”

林太太带著金釧儿出了暖阁,穿过迴廊来到前厅时,却见厅中立著一个日渐粗糲魁梧的身影。那人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箭袖战袄,腰间束著牛皮磐带,脚蹬鹿皮快靴,背对著门,正凝神望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喧囂方向。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正是林太太的儿子,王三官。

只是此刻的他已然让林太太认不出!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招宣府里那油头粉面、只知斗鸡走狗的紈絝模样?

一张脸膛被北地的风霜薰染得如同锅底般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著一股子经歷过生死搏杀后的狠厉与沉稳。

他脸上、脖颈上裸露的皮肤布满皴裂和冻疮的痕跡,甚至还有几道未愈的浅浅血痕,腮边胡茬如钢针般根根挺立。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淬炼出来、尚未完全冷却的生铁,散发著生人勿近的粗糲寒气,与这雕樑画栋、薰香繚绕的招宣府大厅格格不入。

“母亲莫慌!”王三官的声音低沉沙哑,“义父亲自带人在外头剿贼,以他的手段,必然无事!家中有儿子在,万事有我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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