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起来是慢慢的事。
第一天能坐起来,靠着床头喝了一碗粥。
第二天能下床,扶着墙走到窗边,看见外面灰白的天。
第三天不烧了,只是浑身还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维拉一直都在房里打扫。
擦窗台,整理书架,拖地板。
她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安静地做着那些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可每次我睁眼,她总在某个角落,裙摆微微晃动,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第四天早晨,我觉得实在躺不住了。
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慢慢走到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书房里亮得不像话。
窗帘拉开了,灰白的天光变成了一种少见的光——薄薄的、透亮的,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灰尘在光柱里飘,很慢,很轻。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腥,但淡了很多,混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格姆镇难得有这样的天气。
我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叔叔留下的那个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卷起来了。
前面写满了他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着奇怪的符号。
我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我开始写。
老肯特家的事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一场梦。
他女儿来找我们,说她母亲死了几个月,又从后院棚子里出来了。穿着入殓的衣服,头发湿的,叫她名字,声音一模一样,但走路没有声音。
我们去看了。那东西确实像人,可不对劲。它不靠近灯,说话时嘴动得很小,像在模仿。后来发现棚子下面有个洞,很深,腥味往外涌。
地下有更大的东西。很大,很多触手。那东西从地下涌出来的时候,把屋子撑塌了。最后被压在废墟下面,不动了。
老肯特后来被他女儿带走了。那间房子塌了,没人去修。
我一直想不通。
那东西伪装成他妻子,在地下养了那么久,它要什么?
为什么选他家?
叔叔笔记里提过“门扉”和“裂隙”。
如果地下连着什么地方,那老肯特家是不是刚好在裂隙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