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迅速掉头,一架扑向后方还在发射的炮兵阵地,一架掉头返航。扎努举着望远镜,两只瞳孔不断放大。他看见了。那两团火球。那些人。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僵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久久无法动弹。浑身发凉,像被泡在冰水里。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他没察觉。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老陈从兽皮上站起来,眯着眼看着山上两朵冲天而起的焰火。突然,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漠然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像一只看不见的鹰,在头顶盘旋,俯视着下面这群蝼蚁。他转动头颅,顺着那东西飞去的方向。然后他脸色剧变。“不好!”他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炮阵!撤!”扎努还愣着,像丢了魂。老陈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炮阵!快撤!”扎努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着老陈,嘴唇哆嗦,眼神空洞。“完了……全完了……”老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醒醒!”扎努捂着脸,眼睛终于聚焦。他转向炮兵阵地的方向——两团烟雾,正在夜空中缓缓升腾。完了。全完了。他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裂开。他一把抓住老陈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陈老!怎么办?是不是冲进寨子里——把里面的人都抓起来——和他们谈判?”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忍,有失望,有无奈。“没有机会了。”他声音沙哑,“让上面的人都撤出来。再迟,全完了。”“为什么!”扎努嘶吼,“我马上就要统治这片地盘!马上就能成为第二把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老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上面有无人机!大型那种!这特么只有暹罗和美国那种体量才有得高端武器!你特么算个屁!”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砸进扎努耳朵里:“赶紧撤出来!把几个寨子抓来的人当人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都得死!”扎努浑身发抖。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山上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看着那些还没死的兵,正从废墟里往外爬。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发信号。”他哑着嗓子,“紧急撤退。”一颗白色信号弹升上天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惨白如纸。扎努看着那道光,喃喃道:“老陈,我们到底惹到谁了?”老陈摇摇头。“不知道。不可能是掸邦那帮土货。据我所知,政府军也没这样先进的装备。美国人更不会破坏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他顿了顿。“也许……是跟着红十字会进来的那支佣兵团。”他转身,看着扎努。“走吧。别想了。下面一关才是生死局。一步踏错,遗憾终身。”绝命崖里,原本被炮火轰得七零八落。猎手们趴在墙头,握着枪杆,攥着刀剑,等着最后那一刻。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墙外的黑暗,眼睛一眨不眨。然后,那两声巨响传来。天地为之一静。炮火停了。喊杀声没了。连风声都好像停了。他们等啊等。没有冲进来的敌人。没有枪炮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寨墙上,头人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了一眼。他愣住了。寨墙外,满地尸体。两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烟。活着的人正在往后跑——不是冲锋,是逃跑。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头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敢动。不敢喊。不敢下任何命令。万一是陷阱呢?大阿普蹲在他旁边,也不敢动。两个老人就这么趴在墙头,看着外面那片惨烈的战场,像两只风干的壁虎。直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冲上寨墙。他们浑身是泥,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巴。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嘴里喊着什么——那声音,那调子——大阿普浑身一震。那是拉祜话。那是山里的调子。那是——他看见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石勐。“是……”他嘴唇哆嗦,“是那老家伙的孙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们……得救了。”鹏军营蹲在溶洞口,盯着平板上炮火连天的绝命崖,半天没动。他绞尽脑汁怎么拖延,怎么周旋,怎么用仅剩的那点家底把黑熊军拖住。连无人机低空吓唬的预案都做了,连损失一架无人机的心理准备都建好了。结果呢?人家跑了。头也不回。他挠挠头,有点恍惚。白费这么多脑细胞。难怪这帮黑熊军能这么快扫平十大寨,确实有两下子。前后脚十多分钟,山脚下,石勐带着人终于赶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猎手们正往山上爬,有人摔倒了,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石勐跑在最前面。鹏军营长长松了口气。石勐带着一连登上寨墙,和寨里的人会师。整个绝命崖老寨陷入一片欢腾——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亲人半天不撒手。寨子里的人开始收拾残局:收集武器、安葬白天牺牲的勇士、修缮损毁的寨墙。半小时后,卫星电话响了。鹏军营接起来,那边是石勐的声音,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鲲鹏老板,问清楚了。”他把从寨子里收集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倒出来——黑熊军靠突袭连破两个大寨子,接下来用的招数缺德到家:驱赶寨里的老弱妇孺冲击寨门,大部队跟在后面往里杀。那些寨子的猎手们,枪口对着自己的亲人,怎么扣得下扳机?一连几个山寨,就这么破的。“绝命崖怎么守住的?”鹏军营问。“桐油。”石勐说,“绝命崖老寨子有个绝活,提炼桐油。他们在山谷口伏击,等妇孺一过,就把桐油倒下去,点火。火墙堵住谷口,后面的人冲不过来。”:()丛林悍刀:从废男到禁区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