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帐外天已经亮了。不是傍晚,是又一个早晨。他躺了一会儿,试着动了一下胳膊。左肩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胸口被尸皇咬过的地方结了痂,痒得厉害。他撑着坐起来,脑袋嗡嗡响,像有只蜜蜂在里面飞。“国公醒了!”帐外传来王撼山的大嗓门。帐帘一掀,王撼山端着碗粥钻进来,脸上笑得跟开花似的。“您可算醒了!睡了一天一夜!俺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你盼着我醒不过来?”陆承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呸呸呸!俺哪能盼那个!”王撼山在旁边坐下,“您不知道,昨天您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李二说您烧了命,至少折寿十年。俺当时就急了,差点没把李二揍一顿。”“揍他干嘛?他说的是实话。”王撼山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头抠着地上的土。“国公。”“嗯?”“您以后别这么拼了。”王撼山的声音闷闷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怎么办?”陆承渊看了他一眼。王撼山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但他是真怕。怕陆承渊死。“行。”陆承渊说,“以后不拼了。”王撼山抬起头,一脸不信。“真的?”“真的。”“……您上次也这么说。”陆承渊没忍住,笑了。一笑,胸口疼得厉害,又赶紧收住。“韩厉怎么样了?”他问。“还没醒。”王撼山说,“但烧退了。李二说应该没事了,就是伤得太重,得养一阵子。”“白羽呢?”“也还睡着。守夜人那边来了人,把他接走了。说是不方便在咱们这儿养伤。”陆承渊点了点头。“乌孙公主呢?”“在外面练箭呢。”王撼山咧嘴笑了,“昨天射了骨修罗一箭,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看见弓就哆嗦,今天天没亮就起来练,射了两壶箭了。”陆承渊端着粥碗,喝了一口。“让她练。”帐帘又掀开了,李二端着药碗走进来。“国公,喝药。”陆承渊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东西,苦着脸。“能不能不喝?”“不能。”李二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阿雅走之前交代的,每天三碗,少一碗都不行。”陆承渊叹了口气,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要命。“阿雅那边有消息吗?”他问。“有。”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昨天到的,我替您看了。说她已经醒了,能下地走了。让您别担心。”陆承渊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信很短,就几行字。“我醒了。能走了。你别死。阿雅。”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回信。”他说,“就说我还活着。让她好好养伤。”“就这些?”“就这些。”李二点了点头,出去了。陆承渊喝完粥,穿上衣服,走出帐篷。外面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烧水,有的在缝补衣服。几个伤兵坐在太阳底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吹牛,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我跟你们说,昨天那一战,俺一个人砍了八个煞魔!”“吹吧你!你腿都被咬了,还砍八个?”“腿被咬怎么了?腿被咬就不能砍了?”“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听我说,俺昨天亲眼看见国公那朵莲花,嚯,那么大,那么亮,跟太阳似的!当时国公站在莲花中间,浑身冒金光,那叫一个威风……”陆承渊站在帐篷门口,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还在拼命,今天就太阳这么好。他走到韩厉的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韩厉还在睡,呼吸平稳多了。脸还是肿的,但没那么厉害了。他放下帘子,转身往营地外面走。乌孙公主果然在练箭。她在营地外面找了块空地,立了三个靶子,站在五十步外拉弓射箭。嗖嗖嗖,三箭连发,两支中靶心,一支偏了一点。她皱了皱眉,又抽了三支箭。这一次,三支全中靶心。陆承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错。”他说。乌孙公主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你醒了?”“嗯。”“身体怎么样?”“死不了。”陆承渊走到靶子前面,看了看那些箭孔,“你今天状态不错。”“十年了。”乌孙公主放下弓,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看见骨修罗就抖。昨天射完那一箭,忽然就不抖了。”“以后都不会抖了。”“嗯。”她点了点头,“以后都不会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陆国公。”“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让我射那一箭。”乌孙公主说,“如果你不让我射,我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再拉弓。”陆承渊没说话。“你救了我。”乌孙公主看着他,“不是救我的命,是救我的心。”陆承渊摆了摆手。“别这么肉麻。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该走了。”“去哪?”“先回楼兰。然后……”他顿了顿,“再说。”:()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