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苏皇后冷厉的目光在刘金惨白的脸上反复剐蹭,最终定格在苏晚棠身上。苏晚棠垂首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任凭风雨却绝不折腰的青竹。“李姑姑,”苏皇后沉声打破寂静,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将苏姑娘送回偏殿‘静思’。没有本宫懿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奴婢遵旨。”李姑姑躬身领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瞥了眼瘫软在地、冷汗淋漓的刘金,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苏晚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苏姑娘,请吧。”李姑姑走到苏晚棠身侧,语气比来时要缓和几分。苏晚棠顺从地起身,微微向皇后欠身行礼,然后便在李姑姑的“搀扶”下,离开了气氛诡异的翊坤宫。走出殿门,夜风一吹,苏晚棠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她知道,这所谓的“静思”,无异于软禁,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也成功地把皇后这尊大佛拉下了水。刘金这老狗,估计今晚是睡不着了。穿过长长的宫道,周遭的灯火渐渐稀疏,人影也越发稀少。李姑姑扶着苏晚棠,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苏晚棠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触感,知道机会来了。她故意身子一软,重心偏向李姑姑,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中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姑姑,那邪祟之事,皇后娘娘不信,您信吗?”李姑姑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侧过脸,那双精明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她常年在宫廷深处行走,自然知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涉及到“主子”的安危,没人敢掉以轻心。苏晚棠感觉到李姑姑的动摇,继续轻声补刀:“您掌管翊坤宫内外事宜,凤体气运与您息息相关。您贴身之物若沾染邪气,三日之内,恐必有折损……”她话音未落,已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布制护身符,塞进李姑姑的掌心。护身符用大红丝线缝制,中间鼓囊囊的,似乎裹着什么东西,还带着苏晚棠淡淡的体温。“这……这是何物?”李姑姑掌心一烫,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是卦门正统的平安符,”苏晚棠声音越发诚恳,仿佛一位忧心忡忡的晚辈,“我早年跟着祖父学过些皮毛,知晓宫中怨气重,特意给自己和翠微做了几个。我知姑姑向来不信这些,但今晚宫中诡异,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这符,您若不弃,便权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或可替您挡些无妄之灾。”李姑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能将那枚护身符推出去。她捏紧符咒,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凉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苏晚棠这番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坎。她一个在宫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最是惜身保命。皇后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自己能否安然度过今晚,乃至未来的凶险,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再看苏晚棠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更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多谢苏姑娘……”李姑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最终还是将护身符默默收了起来。回到偏殿,守卫果然森严了数倍。殿门内外多了四个身强体壮的护卫,将整个偏殿围得水泄不通。苏晚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护卫,眉头微蹙。信鸽,这种看似便捷的通讯方式,在这种全面监视下,恐怕已经不适用了。任何异常的飞禽,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案前坐下。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上面绣着一朵雅致的木槿花,展开后,露出里面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一张微卷的纸。那是一份她凭记忆和白天观察描摹出来的宫廷舆图。虽然不是官方制图,但重要的宫殿位置和路径都清晰可见。她又从桌上拿起一碗早已冷透的米汤,用一根细小的木签蘸了蘸,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舆图上冷宫枯井的位置,画上了一个只有卦门中人才懂的特殊符号——一个由三枚铜钱和一朵祥云组成的图案。这是“枯井有异,阵法核心”的隐晦提示。画完后,她吹了吹,待米汤痕迹稍干,便将舆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一旁堆满了废弃纸张的竹篓里。竹篓是专门用来盛放日常垃圾的,每天清晨都会有杂役前来收走。苏晚棠回到窗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夜色,实则在等待。她知道,守卫每隔一个时辰会换班一次,而换班交接的半刻钟,是监管最松懈的时刻。果然,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是换班了。她目光微凝,透过窗缝,恰好看到一个佝偻着背、提着木桶的杂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殿外的拐角处。,!那杂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裳,帽子压得很低,却正是翠微。翠微动作娴熟地将几个垃圾桶里的废纸杂物倒入自己的木桶,当她的手触碰到竹篓里那团被揉成一团的舆图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将其混在其他垃圾中,一同倒进了木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苏晚棠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很好,情报已经送出,接下来,就看顾昭珩的了。与此同时,定王府的军机处内,气氛肃穆。顾昭珩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军旗的小旗帜。烛火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显沉稳内敛。“王爷,根据探子回报,北境防线已部署完毕,赵王若要强攻,势必损兵折将。然粮草乃军中根本,目前最快一条运送路线,便是经过‘一线天’峡谷。”北境守将魏将军指着沙盘上蜿蜒曲折的峡谷,声若洪钟,语气斩钉截铁。顾昭珩不动声色,修长的手指轻点沙盘:“魏将军所言有理,‘一线天’确实是通往北境最便捷的途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眼中深邃如墨,似在沉思。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杂役服的小太监躬身入内,手中捧着一只破旧的木盘。他低垂着头,将木盘放在顾昭珩案边,盘中只有一堆看似随手丢弃的废纸。小太监眼神微动,朝顾昭珩投去一个只有两人才能懂的眼神,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顾昭珩随手拿起一张废纸,不着痕迹地将其展开。那是一张粗糙的宫廷舆图,上面用米汤勾勒出的特殊符号,赫然是卦门独有的“枯井阵眼”标记。他的目光在枯井位置停留了半秒,心中了然。果然,那口枯井就是赵王的巢穴。他不动声色地将舆图重新揉回一团,放入案边的废纸篓,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翻阅了一张无用的纸张。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重新回到沙盘上,话锋一转:“‘一线天’虽快,但北境雨季将至,峡谷地势险峻,一旦突发山洪,粮草辎重毁于一旦不说,将士亦危矣。不如启用西侧丘陵的备用路线,虽然绕远,但地势开阔,可保万无一失。”此话一出,魏将军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便激动地反驳起来:“王爷!战机稍纵即逝,粮草先行!若走丘陵,至少要延误三日!况且,那西侧丘陵道路崎岖,运送效率低下,恐难支撑战事!”他反应之激烈,远远超出了正常军事讨论的范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焦躁。这种急于将大军推入“一线天”的意图,让其他将领都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顾昭珩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淡淡地抬眼,目光落向沙盘上西侧丘陵地带:“既然魏将军担心绕路延误军机,那本王亲自带一队斥候,提前去西侧路线探查。若无问题,大军再走,魏将军可放心?”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无可挑剔。亲自探路,既显示了王爷对将士的体恤,又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魏将军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若再反对,就显得居心叵测了。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不甘地拱手:“王爷思虑周全,末将佩服。”顾昭珩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此举名为“探查”,实则将自己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不仅废掉了魏将军针对大军的埋伏,也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行动的时间。宫中的诅咒,才是他眼下真正要面对的麻烦。偏殿内,苏晚棠送出情报后,心中却依旧悬着一块巨石。那股若有似无的心悸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心脏。厌胜之术绝非儿戏,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顾昭珩到底身处何种险境。她取出那三枚温润的五帝钱,深吸一口气,再次抛向桌面。“叮铃当啷……”铜钱翻滚,最终呈现出卦象。苏晚棠仔细辨认,清亮的眸子瞬间缩紧——离魂卦。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离魂卦,顾名思义,魂魄离散。这并非直接攻击本人的诅咒,而是通过某种媒介,将受害者的魂魄与气运强行绑定在另一个人身上,再通过伤害那个媒介,来达到攻击本人的目的。“替死人偶……”苏晚棠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她猛然惊觉,那些失踪的宫女,不只是活人祭品,她们的八字与太子妃相合,与顾昭珩的气运相连,她们就是赵王为顾昭珩准备的“替死人偶”!赵王根本不是想一石二鸟,他是想用牺牲太子妃和宫女,来彻底摧毁顾昭珩的气运和性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顾昭珩危矣!“轰!”一声巨响,偏殿的大门被蛮力撞开,发出垂死般的哀嚎。门板碎裂,木屑纷飞。苏晚棠猛地抬头,只见一群黑衣死士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手持泛着寒光的利刃,面无表情地冲入殿内。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直奔苏晚棠而来。:()卦门嫡女:拆卦拆出个禁欲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