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辰大人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与传闻截然不同的镇北王世子。有手段,有魄力,也有底线。能在江寧那般险恶局势下稳住阵脚,筹得粮草,揪出內奸,已非常人所能。
更难得的是,心中尚有百姓,不愿见江寧生灵涂炭。这与那些只知爭权夺利、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截然不同。”
她的评价颇为中肯,甚至带有一丝欣赏。
魏无尘却苦笑:“司辰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尽力而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罢了。至於百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这个道理,我懂。”
“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很多,但真正去做的人很少。大人可知,为何钦天监虽清贵,却向来不涉党爭,只忠於天象与历法?”
“愿闻其详。”
“因为钦天监传承古老,见识过太多王朝兴衰,深知天道无常,而人事有尽。爭权夺利,党同伐异,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杀孽。
唯有顺应天时,护佑生民,方是长久之道。可惜,世人多沉迷眼前权柄,不懂这个道理。连皇室之中,亦不能免俗。”
“司辰大人指的是?”
司辰却没有接话,转而道:“大人可知,北境此次战事,天象早有显示?荧惑守心,赤贯北斗,主兵灾大起,將星黯淡。
镇北王重伤,恐非偶然。而近日观测,北境星空血煞之气渐浓,似有大变將生。大人此去,未必一帆风顺。”
话题突然转到北境天象,魏无尘神色一凛:“司辰大人可否说得更明白些?”
“天机不可尽泄。”
“下官只能提醒大人,北漠此番南侵,恐非寻常劫掠,其背后或有高人指点,所图甚大。赫连铁山重伤镇北王,或许只是开始。
大人运送粮草北上,既是雪中送炭,也可能成为眾矢之的,务必万分小心。尤其是注意水路与陆路衔接之处,以及边军內部。”
边军內部?难道北境大军中也有问题?
魏无尘想起王富贵供词中提到的,阴世荣曾盗卖北境淘汰军械给北漠,若他在边军中也有內应,那情况就更加危急了!
“多谢司辰大人提醒。”魏无尘郑重拱手。
司辰微微頷首,正要说什么,忽然,她秀眉微蹙,转头望向船队侧后方黑暗的河道,手迅速掐算了几下,脸色微变:“不对!有水气异动!速度很快,是衝著我们来的!”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负责瞭望的亲卫也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后方发现不明船只!数量不少!速度极快!正在逼近!”
魏无尘心头一紧,立刻喝道:“传令!各船戒备!弓弩手上甲板!熄灭多余灯火!准备迎敌!”
寧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船队各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声,训练有素的王府亲卫和漕帮好手迅速进入战位。
魏无尘和司辰快步走向船尾。只见后方黑暗的河道上,数十点幽暗的灯火正快速靠近,隱约可见是七八条梭形快船,船体狭长,吃水浅,速度远超他们这些满载的漕船!船上人影幢幢,杀气隱隱传来!
“来者不善!司辰大人,请你回舱暂避。”
司辰却站著没动,从袖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低声道:“他们船快,我们船重,跑是跑不掉的。只能依託船队阵型固守。
下官略通阵法,或可扰动前方水流,延缓他们靠近的速度,为我方弓箭手爭取时间。但需有人护卫,不能被打断。”
魏无尘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好!我给你十名亲卫,护卫你布阵!其余人,隨我迎敌!弓弩手,听我號令,敌船进入百步范围,自由射击!重点攻击对方操桨手和舵手!”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司辰在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在船尾甲板快速走动,將手中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船板缝隙,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灵光。
说来也奇,原本平缓的河面上,在主船前方数十丈处,忽然无风起浪,水流变得湍急紊乱,形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漩涡乱流区!
此时,那些快船已逼近至一百五十步左右,船上人影清晰可见,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弓弩!
“放箭!”魏无尘厉声下令!
主船和旁边几艘护卫船上的弓弩手同时发射!箭矢如雨,射向疾驰而来的快船!
快船上顿时响起几声惨叫,有人中箭落水。但对方也是亡命之徒,加速衝锋,同时以弓弩还击!
“夺夺夺!”
箭矢钉在船舷、船篷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一名亲卫闷哼一声,肩头中箭。
司辰布置的乱流区起到了一定作用,两艘冲在最前的快船驶入后,船身剧烈摇晃,速度骤减,给了弓箭手更多瞄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