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山闷头扒饭,筷子几乎不停,偶尔抬头,附和,“好吃,好吃。”
饭吃到一半,老爷子忽然离席,从里屋抱出个酒坛子,泥封拍开时,浓郁的酒香里混着淡淡的药味。
“当归枸杞酒。”他给每人斟了半杯。
霍衡立刻端起酒杯,夸张地敬道:“陆爷爷,我敬您!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瑞山也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夜风掠过院角的梨树,抖落几片花瓣,李瑞山接过一片雪白,笑着说,“老爷子,您这梨花酿是不是也应该开封了?”
“想都别想。”老爷子作势要敲他脑袋,“那是留给……”他话到嘴边突然刹住。
霍衡掰着手指算日子,“留给昭昭生辰喝?”
崔昱手指微微缩紧,这些年颠沛辗转,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个日子了。
“现在喝兴致更佳,到那日这小兔崽子在没在家都说不定。”老爷子起身往后院去。
霍衡冲着崔昱挤眼睛,“有口福了,陆爷爷酿的酒真好喝。”
“闭嘴吧你。”李瑞山往他嘴里塞了个鸡腿,在揣摩崔昱心思方面,李瑞山一骑绝尘。
月光漫过青石阶,粗陶酒坛已经摆在桌子中央。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崔昱低头啜饮,清冽的酒香里藏着淡淡的梨花气。
“剩下一坛酒等娶媳妇喝。”老爷子碰了碰他的酒碗,灯火映得皱纹格外深刻,“总得……留点念想。”
霍衡突然伸长胳膊,把三人酒碗“叮”地撞在一起,“那这坛算我的!等昭昭大婚那天,我定要偷……不是,取来助兴!”
李瑞山一口酒喷出来,老爷子举着筷子追着霍衡打。
晨露未曦,天色尚青。
院中浮着一层薄雾,崔昱立在院子中,朝着陆之年的厢房深深一揖。
霍衡抱着剑,难得没有嬉笑,只低声道,“陆爷爷昨夜喝了不少,怕是还在睡着。”
李瑞山收拾好东西,站在院门外候着。
崔昱直起身,环顾院落,“走吧。”
三人出了果园,牵马出院,踏着晨露离开。山风拂过,吹散薄雾,也吹远了马蹄声。
晨光渐起,沿着蜿蜒的山路策马徐行。霍衡忽然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
“差点忘了。”他咧嘴一笑,庄子上厨房的大娘塞给他的,让他们路上垫垫肚子。
白胖的馒头中间夹着酱色的梅干菜和薄切的腊肉,三人一人一个。
“齐大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李瑞山递给崔昱一个竹筒,“给你带带蜂蜜水。”
“我的呢?”霍衡歪着头,伸出手。
“诺,那土坑里,昨晚刚下的,趁新鲜喝。”
崔昱仰头饮了一口蜂蜜水,甜润的滋味在舌间化开,看着他们打嘴仗。
日头渐高,官道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人重新上马,身影融入来往的车马之中。
崔昱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只见群山苍茫,早已不见浮云斋的影子。
青石官道在暮色中渐渐冷清,驿站檐角的灯次第亮起。
三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
崔昱勒马,看见方以倚着栏杆剥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