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第40章 寒夜谋局（第1页）

东厂番子撤离南宫的次日，天就变了脸。昨日还零星飘着的暖阳彻底隐没，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南宫的院墙本就残破，经昨夜一番折腾，又塌了一小块，寒风顺着缺口灌进来，让本就清冷的院子更添了几分萧瑟。

沈浩正和小顺子一起收拾残局。被番子们撬开的石阶歪在一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被翻出来的冻土；厨房里的水缸被撞翻，剩下的小半缸水结了冰，冻在地上像一块不规则的白玉；屋角的柴火堆被推倒，零散的柴火混着雪水，湿得透透的，根本没法点燃。

小顺子蹲在地上，一边捡着散落的柴火，一边小声抱怨：“马顺那个狗贼，真是欺人太甚！把咱们这儿翻得跟遭了贼似的，要是杨大人晚来一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他的胳膊被摔得青了一大块，一动就疼，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干活。

沈浩正在修补被撞坏的院门，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马顺的这次搜查，看似是无礼寻衅，实则是一次试探。试探他在南宫的底气，试探杨善与他的联系有多紧密。而马顺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定然有朱祁钰的默许，甚至是纵容。

“别抱怨了。”沈浩放下手里的木料，走过去帮小顺子把湿柴火归拢到一起，“马顺这是没找到把柄，气急败坏罢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的处境危险，也越说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小顺子抬起头，看着沈浩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爷，我明白。奴才就是气不过。您放心，不管多苦，奴才都跟着您。”

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南宫之中，小顺子是他唯一可以全然信任的人。但仅凭他们两人，想要对抗朱祁钰和东厂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必须依靠杨善、石亨等人，必须尽快推动复辟计划。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才勉强把院子收拾干净。湿掉的柴火被搬到廊下晾干，倒塌的院墙缺口用碎石和泥土暂时堵住，被撞翻的水缸也重新立了起来。但屋里依旧寒冷，炉子里的炭火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一点温度。

刚歇下没多久，院墙外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东厂番子的嚣张，也不同于周护卫的轻捷。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口。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太上皇陛下，陛下有旨，命奴婢前来传召。”

沈浩的心咯噔一下。朱祁钰这个时候派人来，会是什么事？是因为马顺搜查南宫的事，想要问责他，还是有其他的图谋？他示意小顺子去开门，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衣，站在廊下，神色平静地等待着。

院门打开，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小顺子在一旁低声介绍：“爷，这是司礼监的李永昌公公。”

沈浩心中了然。李永昌，朱祁钰身边的红人，掌管司礼监的部分职权，为人阴鸷狡诈，手段狠辣，比马顺更难对付。朱祁钰派他来，显然不是小事。

“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浩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永昌没有回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浩，开门见山地说：“太上皇陛下，陛下得知昨日马顺贸然搜查南宫，惊扰了陛下，心中十分不安。特命奴婢前来探望，顺便送些东西过来。”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锦盒递过来。

小太监走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件狐裘大衣，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以及一些名贵的点心。看起来倒是十分丰厚。

沈浩的眼神冷了冷。朱祁钰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表面上是慰问，实则是来敲打他的。他微微颔首：“陛下有心了。劳烦李公公转告陛下，臣感激不尽。”

“陛下的心意，陛下自然是有的。”李永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陛下也有几句话，让奴婢转告陛下。陛下说，太上皇身处南宫，理应安心静养，颐养天年。如今朝局安稳，百姓安居乐业，皆是陛下苦心经营之功。太上皇只需安心待在南宫，衣食无忧，便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