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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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剧烈地疼,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几点钟了?吴朝明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钟表。凌晨三点钟。明明没有做噩梦,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吴朝明想了想,恐怕因为自己心里还有一些不确定的事,所以才会睡不踏实。这种事常常发生,如果带着很深的忧虑进入睡眠,就很难睡得安稳。
窗外一片漆黑。离日出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吴朝明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痛。
昨晚把方雨凝送回她的房间后,吴朝明始终难以入睡。他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起身出门想随意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姚凌的房间门口,轻轻推门而入。房间内还残留着淡淡的尸臭味。虽然尸体已经被搬走,但是味道却没那么容易散去。吴朝明本不想在这时来到这里,但他有一件事耿耿于怀,既然刚好走到这里,要立刻确认一下才能安心。想到这儿,他不情愿地捏起鼻子踏进屋内。
除了没有尸体,屋内的状态与刚发现姚凌尸体时别无二致。但是由于缺少了方雨凝的身影,加上又是寂静的午夜,整个房间
暗淡得有些阴森。
屋内的摆设很单调。没有人之后,尤其显得空旷。
除了一个衣柜、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便没有大的家具了。床在房间的角落里,书桌紧靠着床,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棕色书脊的文学书,从外表看都很新。
《八月之光》《押沙龙!押沙龙!》《坟墓的闯入者》……整齐而漂亮的书脊显示出这套书价格不菲。“威廉·福克纳。”吴朝明心里产生了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不快回忆。这个作家的作品他曾读过,很晦涩难懂。姚凌并不是热爱阅读的人,这一点吴朝明可以一眼辨出。那么这些相对艰深的文学书籍为何会出现在姚凌的书桌上呢?
吴朝明从中选出一本最薄的《八月之光》,信手翻开。扉页正中,作品名字下面,印着一方红色的印,是小篆。吴朝明凭借自己学过几年书法的童子功,勉强辨认出印上是“正树藏书”四个字。
原来如此。刚才的疑问一下子得到了解答。这几本书并非姚凌自己带到望雪庄的,而是来自方正树的书架。恐怕是访客到来之前,方雨凝随意从书架上抽取了几本书摆在各个房间的书桌上,作为装饰吧。
吴朝明将视线转向地上的守护球。
守护球静静地躺在地上,吴朝明没有开灯,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把球体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晦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落寞。
吴朝明感到有些累了,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方正树举起
守护球砸向姚凌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想抛开这些想象,轻轻挥手,却不小心打到了桌角。
“好痛。”吴朝明忍不住叫出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桌子摇晃了一下又恢复平稳。
奇怪,为什么桌子会有这么大幅度的摇晃?
带着这种疑问,吴朝明重新仔细审视着桌子腿。没多久,他就发现了玄机——靠近床的一侧,有一个桌腿底部的金属套不见了。
桌腿都是木质的,为了增加与地面的摩擦力,增强桌子的稳定性,桌腿的底端都会有金属套,这个外套像帽子一样扣在桌腿上。然而这张桌子却有一个套子不见了。
失去一个套子后,这一侧的桌腿理应比其他腿低才对,为什么桌子还能一直保持平衡呢。难道是依靠书来维持平衡吗?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吴朝明好奇地轻轻晃动桌子,有一种莫名的阻力从手中传来。
当他松手时,整个桌子又迅速恢复了平衡。
太奇妙了!吴朝明被眼前的现象震惊得呆若木鸡,简直就像有一只神奇的大手在维持着整个桌子的平衡。
这种感觉就像……
吴朝明心中的某个部分开始剥落,紧接着,他心中早已构筑好的逻辑世界开始崩塌。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几乎当场晕倒在地。
2
“你在吗?”吴朝明走到方雨凝房间门口时,门开了一道缝。他有些担心,敲了敲门,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吴朝明对于方雨凝不在房间这件事毫不惊讶,像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似的,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对自己的直觉感到厌恶起来。
“抱歉,我进来了。”
轻轻推开门,房间内少女的香气扑面而来。
就像他预想的那样,房间内空无一人。
桌子上的眼镜盒开着,里面稳稳当当地放着这几天方雨凝戴的眼镜,是黑色的塑胶边框。
方雨凝出门居然不戴眼镜吗?转念,吴朝明的心里立刻有了答案。“她应该是戴着备用眼镜出门了吧。”
为什么我会知道她有备用眼镜?吴朝明思索了一秒钟,脑海中闪过第一次遇到方雨凝的画面。
啊!在菜场相遇时,她戴的眼镜并不是黑色塑胶边框。吴朝明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金属边框的眼镜。难道方雨凝在这几个月里换了眼镜吗?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在今天突然戴上了几个月前的那副眼镜,把这副新眼镜放在房间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