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旅行社的行程安排,国际大巴发车后,第一晚会在一个山顶宾馆停歇;第二天一早从山顶宾馆出发,中午在山下一处饭店用餐,下午才会到达海关,然后过关出境。于是,第二天中午用餐的那个饭店便成了丁凝和蚂蚱约定交易肾脏的地点。不等到达海关就已经把肾脏交给了买家,这对丁凝来说,风险最低。
也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缘故,从到大巴站的那一刻起,丁凝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而事情进展得也确实没有想象的顺利。先是因为天气原因,所有大巴车都暂停发车,而肾脏保存的时间只有72小时,每一秒每一分都耽搁不起。
就在丁凝为此焦急不安的时候,更大的危机接踵而来。大巴站外的特警车里突然下来好多特警,那些特警像是接到任务指令一般径直往大巴车站走来,他们封住了所有的出口,每一个离开的乘客都要接受开箱开包检查。
“完了,大巴站不发车,出口又被特警封住,自己携带的这颗肾脏铁定会被发现的!怎么办?实在不行,先把肾脏藏起来,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回来取?可是,还回来取吗?这走私人体器官太危险了,要不就干脆扔了吧!”丁凝心里这么盘算着,耳边忽然响起了蚂蚱的苦苦的哀求。
“如果,我把肾脏找个地方一扔,确实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是那个等待救治的小男孩就会死掉!还有他的父亲,也肯定会伤心难
过的。”
正彷徨时,丁凝想起了曲悦在电话里说过的一句话:“地下医生也是医生。是医生,就要讲职业道德。”
“那我是什么?我是走私人体器官的贩子吗?是!可我也是医生!我虽然被吊销了医生资格证,但现在在救一个小男孩的生命!医生,就要救人。是医生,就不能枉顾患者的生命。”
想到这里,丁凝突然坚定起来,她抓着盛放肾脏的医药箱,宁死也不会舍弃。也许正是这份坚定感动了上苍,就在特警们封住出口的下一刻,旅行社的大巴车终于准备发车了。
坐上大巴车的丁凝,望着车窗外那些搜查行李的特警们随着汽车的行驶而越来越远,她一颗紧张的心总算安定下来。然而,就当丁凝误以为难关已经过去,后面会一帆风顺的时候,车祸发生了。两个男人在车上打闹,致使大巴车与一辆警车迎面相撞。虽然没有人在车祸里丧生,用来盛放肾脏的医药箱也被丁凝第一时间抢救出来,但不幸的是:医药箱的内置保温设备被撞坏了。
车祸发生后,在司机和导游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往山顶宾馆暂住避难。路途中,丁凝就察觉出她手里的医药箱在滴水,等她回到自己的客房,打开医药箱一看,果然是保温设备出了问题。
其实,这根本不是医药箱,而是用来保存肾脏,防止注入肾脏内含氧冷冻液挥发的保温箱,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做成医药箱的样子。
此时,正值盛夏,保温箱的保温设备损坏,如果肾脏保存不当,即便在指定时间里送到买家的手中,也无法救治患者。所以,对丁凝来说,首先要做的就是源源不断地往保温箱里补充冰块,以此维持肾脏的活性。所幸,宾馆的唐老板可以提供冰块,而薛警官的昏迷不醒,正好成为医生索取冰块的借口。
保温箱故障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接下来该做的是赶紧和蚂蚱取得联系。发生车祸后,旅行社的行程肯定作废,之前和买家约定在山下饭店移交肾脏的计划也必须要做出调整,最好能让他来这家宾馆取肾。
揣着这个念头,丁凝用手机拨打了蚂蚱的联络号码,结果让她意
想不到的是,对方的手机居然关机。
“之前在网上说好的,手机不是应该24小时保持畅通吗?怎么能关机呢?”
丁凝过了一会儿再打,还是关机。她不放弃,接连又拨打了十几通,依旧如此。
“有没有搞错啊?这时候失联!”
起先是抱怨,接着是咒骂,然后是焦急,但慢慢冷静下来后,丁凝隐隐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之前和蚂蚱通过几次电话,他一直很在意这颗肾脏,毕竟关系到他儿子的生命,明天就要交易了,按理说他怎么也不该失去联系啊!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呢?连救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丁凝不仅是医生,而且也是女人,所谓女人都爱胡思乱想,丁凝也是如此,她沉吟片刻,突然惊呼道:“难不成,他儿子病情恶化,用不上这颗肾了?”
一想到这里,丁凝的心情立刻沉下来,其实她并不在乎手上的肾卖不卖得出去,而是担心那个小男孩的生死。
还是打电话给曲悦吧,把发生的情况告诉她,她毕竟是中间人,应该有办法联系到蚂蚱。
丁凝这样想着,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夜里11点15分。
“这么晚了,要不等明天再打?可是,那样就太晚了!不管了,现在就打!”
当医生的,从来没有关机的习惯,不论时间多晚,手机响不过五秒必然会被接听。曲悦虽然从医院辞职多年,但她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很快,手机就接通了。在电话里,丁凝将发生车祸和蚂蚱失联的事情一并告诉了曲悦。
“丁凝,你别着急,我联系他试试,你等我消息好了。”
等挂断曲悦的电话,丁凝终于意识到,她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了。于是,在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她拿着手机回到了薛警官所在的201客房。确实,丁凝心里挂念着那个身在远方等
待换肾救治的小男孩,但身为医生的她还要担负起照顾薛警官的责任。
然而,就在丁凝回到薛警官客房不久,那个叫于大虎的警官也过来了。他是想替自己值夜,照看薛警官。
“想不到警察之间的情义这么深厚,毕竟是一起拼命的兄弟。不像医生,同一个科室为了职位勾心斗角!唉,不知道是谁告的我吃回扣的黑状,害得我沦落到这种下场!”丁凝边想边委婉地拒绝了于警官的好意。
一边照顾薛警官,一边等待曲悦的回信,身心疲惫的丁凝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直到杨师傅通知大家去车祸现场寻找行李的电话铃声响起,丁凝才惊醒过来。她先去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整整一宿,她既没有收到曲悦的来电回复,也没有等到蚂蚱的电话。
“唉!这到底是怎么了?”丁凝嘟囔了两句,正考虑用不用再拨打曲悦的手机询问进展时,她忽然记起保温箱的冰块该补充了。
于是,她下楼去找唐老板索要冰块,也就在那个时候,救援队打来电话,表示山路堵塞,最快要一天后才能疏通。
还要等一天啊!这意味着那颗肾脏还要靠冰块维持低温24个小时!对身为医生的丁凝来说,这是非常有难度的事情。虽然唐老板立刻去取冰块了,但回到薛警官客房的丁凝却始终坐立不安。
“哎呀,这个唐老板怎么还没拿过来啊?”等了半天的丁凝终于决定自己去取冰,于是她抱着用来装冰的空桶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