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冬,北京火车站。
寒风凛冽,但这并没有吹散站台上拥挤的人潮。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嘈杂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独特的时代交响曲。
在K3次国际列车的站台上,景象尤为壮观。
无数背着比人还高的大麻袋的“倒爷”们,正像打仗一样往车窗里塞东西。麻袋里装的是皮鞋、袜子、甚至暖水瓶。为了哪怕多带一双袜子,他们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让开让开!没长眼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在推搡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想抢占车门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光头的后领。
“兄弟,插队可不是好习惯。”
赖皮三穿着一身黑色的皮风衣,戴着墨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儿,让光头瞬间软了腿。
“误会……误会……”光头还没说完,就被赖皮三随手拨到了一边。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赵勤穿着那件在香江买的高定羊绒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神色淡然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苏志紧随其后,手里虽然也提着两个箱子,但明显比周围那些难民似的倒爷要体面得多。
“哥,这车上……味儿挺大啊。”苏志一上车,就被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熏得皱起了眉。
“忍着点。”赵勤笑了笑,“这可是通往金矿的列车。”
他们没有去挤那些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硬座车厢,而是径首走向了列车中部的**“高级软卧”**车厢。
这里是两个世界。
地毯虽然有些旧,但还算干净,包厢里只有两个铺位,还有独立的洗漱间。能坐得起这里的,要么是外交人员,要么是真正的有钱人。
赵勤刚把行李放下,车厢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列宁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探进头来,眼神精明地打量了一下赵勤:“几位也是去那边‘跑单帮’的?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赵勤没说话,苏志上前一步,挡住了视线:“我们去旅游。”
“旅游?”眼镜男嗤笑一声,“这个季节去莫斯科旅游?别逗了。兄弟,我看你们这行头不一般,好心提醒一句。过了二连浩特,出了国境线,这车上就不归咱们警察管了。财不外露,尤其是你们这种看着像肥羊的。”
眼镜男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勤手腕上的金表,转身走了。
“哥,这家伙话里有话啊。”赖皮三把门关上,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根特制的甩棍。
赵勤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眼神平静而深邃。
“这就是江湖。阿三,到了那边,除了我们自己人,谁都别信。还有,把咱们带来的那箱‘特供’二锅头拿出来,准备好。”
“哥,咱们不是发货走了吗?这几瓶酒有啥用?”
“大用。”赵勤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缓缓道,“在苏联,伏特加是水,二锅头是命。有了它,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就不存在了。”
随着一声长鸣,这列承载着赵勤野心的钢铁巨龙,轰隆隆地驶出了北京城,向着那片冰雪覆盖的红色帝国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