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雪尘指尾不自觉勾了勾,旋即柔声道:“莫少谷主,你也别急呀,知道你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着,可您当初又做了什么呀——三年前,不也正是您亲手……把您的好心肝一掌震得经脉俱断,险些命丧黄泉吗?”
他拍手道:“那姿态,好生神勇,堪称举世无双——哈哈哈哈。”
穆玄英闻言,心下顿时咯噔一声,秦素问再妙手回春,到底治病不治脾气,蔷薇列岛一事本就是莫雨此生禁忌之谈,便如一道迟迟不能愈合的陈年旧伤,何能任人如此无所顾忌地撕开扯破,再鲜血淋漓一回?!
“尹雪尘!”穆玄英先行喝道,正要出手,身旁人已以气化刃,猩红与稠黑交织其上,凌厉杀去。
“想找死?”莫雨道,“成全你。”
却不曾想尹雪尘不退不避,面具下,甚至传来他低沉却兴味浓郁的笑声:“红尘武学果真精妙无比……”
穆玄英已觑出不对,剑芒急作先锋,牢牢护在莫雨身前。
尹雪尘:“哦?气吞山河,却不在攻城略地,而先护人于水火……这仁剑倒也不错。”
“可惜了……”他双掌于胸前交汇,刹那间,那气刃剑芒如撞击在一面无形镜上,分毫不差、甚至更加气势千钧地回击过去。
莫雨眸光闪动,利落翻身,顺势把上穆玄英肩头扯着他一并撤开,弘义君也十分机敏且配合地向旁一扑——下一瞬,反弹回的招式于二人原地落下,在侠侣墓前轰然炸开。
尹雪尘:“躲得倒挺快。识时务者为俊杰,少谷主果然最晓得这道理。”
莫雨轻盈落地,神色却很不好看。
“不对劲,雨哥。”穆玄英面色也有几分白,“不是我们的招式改变了目标……而是他,会使我们的招式!”
“还算聪明。”尹雪尘笑眯眯道,“剑意八变果真精妙,蒙谢采大人不吝赐教,你们的招式非但伤不了我分毫,还会成为我的养料。此等美妙,此等快意,你们此生怕是领略不到了。”
莫雨后退几步,轻声道:“眼下不宜与他缠斗,将东西送回城中要紧。”
穆玄英颔首:“稍后我佯攻为信,分头跑,必得将消息带回去。”
他旋即再次将剑抬起,扬眉道:“危言耸听,有本事放马过来!”
尹雪尘嗤笑:“方才夸过你还有几分聪明,不想还是不可雕的朽木。”
穆玄英再懒得同他废话,只将方才使过的招式又原封不动地递出,剑光缭乱间三人对视一眼,登时分头散开,足下全速轻功开路,转瞬便不见了影踪。
尹雪尘袖袍微掸,剑气倏忽便散,他站在原地也不恼怒,反倒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微风徐来,吹散周遭的草木与硝烟气息,却始终有股奇异幽香留存其间,缓缓循着一个方向漾开。
他笑道:“好猎物,能跑到哪儿去呢?”
穆玄英提着气在林间狂奔,所经之处飞鸟惊散,鼠鼬窜逃,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方才尹雪尘的话语就像一颗惊雷落下,只因危急之势方才被竭力捺下。就在精神高度紧绷时,忽有一只手从后伸出,穆玄英一惊,回首便是一拳掏出,却又在看清来人后险险停下:“雨哥!?”
莫雨摊掌接住他没多少余威的拳头:“是我,别慌。”
穆玄英这才吐出口气:“不是说好分头跑?”
莫雨道:“你说了,可我又没答应。况且那要紧东西在你身上,你若被抓了,岂非功亏一篑?”
穆玄英无奈,想想看,却也是这么个道理:“那咱们快先走,这千机匣的秘密恐是我们最后制胜的关键,无论如何必须要带回城中。”
两人达成一致,步速更胜。穆玄英道:“也不知路上能不能和弘义君会合……”
莫雨却沉吟片刻,道:“我有一重猜想,或许不大妙,你是否想听?”
听到不是什么好事,穆玄英的脸有一瞬菜色,旋即还是艰难道:“说说吧,好的坏的总得听听。”
莫雨:“我觉得城中有内奸,且此人地位必然不低。”
“你为何如此怀疑?”穆玄英蹙眉,“是因为尹雪尘来得太巧太精准了吗?”
“咱们的动向知道的人甚少,但瞧尹雪尘方才言行,显然已跟了我们有些时辰。丰草村这等偏僻地方等闲无人造访,他显然不可能是偶然路过,此其一。”莫雨道,“无面鬼虽有易容的神通,可谢采能带着一帮手下堂而皇之深入圣殿,若无人接引协助,我是不信的。此其二。”
“如此看来,那个在城中的内奸,一则悉知我们动态;二则,在城中颇有势力,可轻而易举调派一方人手。”
“毛毛,你觉得此人是谁?”
穆玄英听完分析,只觉得脊背发凉:“图依古此刻身受重伤,若对方心生歹念,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力……我们快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