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天还没亮
四野昏沉,镇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天地间仿佛只余着这小小客栈尚有灯火亮光。
分明这般大的动静,竟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好奇张望,就连寻常里该有的更夫都不见踪影。
客栈里一群乡野村夫,喊打喊杀又毫无章法,只顾抡起手里的锄头扁担,“嗡”的一声往前冲,在楼梯口给堵住了,乒乒乓乓打起来。狭窄的木楼梯压根上不来许多人,除了为首的几个在轮流挨揍,后边更多的人只能叫嚷咒骂。
眼看着己方人马渐渐被揍成猪头,黑壮汉子怒吼着随手抄起一块物什,往二楼走廊直扔过来。
力气不小,可惜没有准头。薛明德皱眉看着那块落在脚边不远处,霎时四分五裂的土砖。
下头一群人大概受到了启发,在客栈大堂里外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准备往上扔。
观棋用刀柄架开个锅盖,薛明德侧头避开一只锅铲,冷漠的道:“动手吧。尽量少杀几个人。”
在她身旁的王府亲卫早就摩拳擦掌了,听得这话立即抽出随身佩刀,单手撑着扶栏往下跳,一时间跟狼入了羊群似的,杀得楼下鬼哭狼嚎。
一开始亲卫们都还只是用刀背去砍,但那田舍汉又哪里懂得他们是手下留情,一个个不要命的扑上去厮打。有个年轻的亲卫甚至给咬伤了半只耳朵,挂啦下来半张脸都是血,亲卫只觉得又痛又怒,忍无可忍,嗷嗷叫着抬手一刀捅了过去。
那村舍汉子捂着肚子,双眼突出,一时半刻间就丢了性命。村汉们见死了人,更似群情激奋,又叫又骂的将他们围困起来,但拳脚哪里敌得过利刃呢?
麻脸男子见状不妙,挤到黑壮汉子身旁说了句话,黑壮汉子点头,在怀里摸了一把,摸出个竹哨。
突然间尖锐的哨声缭过夜色,飞散四方。
观棋急道:“不好。他要呼叫同伙了!”
四周都是乡里,也不知为何能来这许多村民。薛明德已意识到不对,这些村汉不像是普通的打家劫舍,而且闹得这般严重,镇上竟没有门中衙役到来查看。
只怕这岳北府城郊,已出了更为严重的事情。
天灾吗?还是人祸?
又或者,兼而有之。
不等她细想,四面八方又围上来许多人,不必观棋多言,她自己都听到客栈外蜂拥而至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呼喝声。
总不能把这上百人全杀了吧。
“姑娘。”观棋一直守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薛明德忍着气,下令道:“想办法冲出去,回头再来制他们。”
话音未落,一支点燃的火把破窗而入,燎过窗帘,落在地板上,观棋吼了句:“许孟然!”
自己飞身跑进房舍,要扑灭窗帘上逐渐燃起的火势。
许孟然接替她守在郡主身边,却见第二支火把又从窗外砸了进来,接着第三支偏了准头,砸在了窗子边上。
楼上楼下喊杀声不绝。薛明德脸色微冷,沉声喝道:“放鸣镝。”
观棋大声回应,旋即摸出袖箭,就着窗页上半燃的火星擦过箭头,弯弓搭箭,往夜空高处射出。
铜制的鸣镝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夜空,火星子在高速的飞溅中益发显眼,让远近的人都看得清晰。
“嗷!”窗外的人群传出了一声痛呼,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杂乱的痛呼和叫骂叠在一起令屋里的人既愤怒又恐慌。
“出了什么事?”领头的黑壮汉子怒吼。
麻脸男子指着楼上愤恨的叫嚷:“肯定是他们的帮手来了。”
薛明德也有些意外,才放出鸣镝,李牧山领着的另一队王府亲卫这么快就到了?
莫非他们刚巧在附近?
好在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来人给了她解答。
小小的客栈门口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几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缁衣马裤,手持阔背砍刀,从外头一路杀进来,见人就砍。但若细看,那些砍刀多半砍在了四肢或后背,避开了周身要害的地方。
门里门外,呼嚎声,哭叫声,热热烈烈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