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还以为是阿通姐姐呢?看起来不像啊!”
他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举止亲昵的人。
1素袍:一种方领、无徽、带胸扣的武士便服。
2直垂:日本古时对襟有袖扎的衣服。——译者注二
若是在没人的角落里也就算了,现在桥上人来人往,这两个人竟然公然拥抱在一起,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大人们怎么明知故犯?眼前的一切,让城太郎非常疑惑。
更何况,对方正是自己尊敬的师傅呀!
那女人也该矜持一些。
此刻,他幼小的心里顿生一股异样的情绪,既嫉妒又难过。同时,还非常气愤,恨不得捡块石头砸过去。
“啊?那女的不是艾草屋的朱实吗?当初师傅让我给本位田又八传口信,我见过她!好哇!茶馆的女人就是老练,她什么时候跟师傅这么要好了!师傅,你也该有个师傅的样子呀……我非把这事告诉阿通姐姐不可!”
于是,他四处张望,还看了看桥下,可就是不见阿通的影子。
“怎么回事嘛!”
昨夜,他们投宿在乌丸大人的府上。刚才离开时,阿通还比他先出门一步。
阿通深信,今早一定能见到武藏,所以昨晚特意梳洗一新,还换上了乌丸夫人送她的春装。为了迎接这期盼已久的日子,她兴奋得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她就有些等不及了。
她对城太郎说:“我想先去祗园神社、清水寺参拜,然后再去五条大桥。”
城太郎很想跟她一起去,但她不想让城太郎在身边碍手碍脚,所以就说:“不用了。因为我想跟武藏哥哥单独说点事情,你等天亮之后,再来五条大桥就来得及。我保证,我和武藏哥哥一定会在那儿等着你来。”
说完,阿通便独自离开了。
城太郎虽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这段日子,他和阿通朝夕相处,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男女两情相悦之事,他也颇能体会。当初在柳生庄客栈的粮草垛上,他也曾和小茶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不过,城太郎毕竟少不更事,他还很难理解阿通为何总会暗自垂泪、郁郁寡欢。他觉得阿通很奇怪,也很可笑,丝毫不能理解她的一番苦衷。现在,城太郎看到靠在武藏怀里哭的人竟然不是阿通,而是那个叫朱实的女人,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呀?)
他毫不犹豫地站在阿通这边。
(师傅,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他感同身受,怒不可遏。
(阿通姐姐到底在干什么呢?我一定要告诉她。)城太郎心急如焚,四处张望。
可是,仍然不见阿通的人影。城太郎在心里为阿通鸣不平,而远处的男女似乎意识到路人异样的目光,终于分开了,他们并肩倚到桥头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河面。
此时,他们并未发觉大桥另一头的城太郎,正悄悄从他们身后经过。
“怎么这么磨磨叽叽的!这菩萨要拜到什么时候?”
城太郎一边嘀咕着,一边踮起脚焦急地望向五条坡方向。
十几步远的地方,种着四五棵粗大的柳树,时至隆冬,柳树早已枯萎。平时经常能看到来河里觅食的白鹭,成群地落在树上休息,可今天却一只都没有。不过,树下倒是站着一个留着前发的英俊少年,他倚着树干,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三
武藏用手肘倚着桥栏杆,朱实紧挨着他,低声倾诉着什么,而武藏只是微微点着头。此刻,朱实抛开了女性的矜持,想趁着难得的独处时光,一诉衷肠。可武藏似乎并没有专心听她说话。
他虽然时不时点一下头,眼睛却在看着远处。一般的恋人都是浓情蜜意,眉目传情,可此时,武藏的眼神却如同一片沉寂的湖水,并未掀起一丝涟漪。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的一个人。
朱实并没察觉到武藏的异样,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自言自语。
“现在,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没有任何隐瞒。”
说着,她又一头扎进武藏的怀里。
“关原之战整整过去五年了,我的心境也不同于往日了。”
说着,她又呜呜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