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场大雪后的宿醉感,似乎在校园里持续了整整一周。
我和苏晓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满打满算刚过一个月。
如果说恋爱是一场化学反应,那我们现在正处于最剧烈的“放热阶段”。
跨年夜那天,我们在江边的烟火下拥吻,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许下了那些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誓言。
等回到学校,生活被期末考的阴云笼罩时,那种落差感格外的明显。
一月的校园,原本郁郁葱葱的法桐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枯手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大家行色匆匆,原本在操场散步的小情侣全缩进了奶茶店和图书馆。
“林然,我觉得我得了『跨年遗迹综合症』。”
苏晓坐在食堂的长凳上,手里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那碗温热的紫薯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显得整个人小小的,特别激发人的保护欲。
“什么症状?”我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煎饺。
“就是……不想看书,不想刷题,只想和你一直待在那个江边的车里,看窗外的雪。”她抬头看我,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恋爱脑特有的娇嗔,“期末考试为什么要存在啊?它简直是爱情的杀手。”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种“戒断反应”不只是她有,我更严重。
每晚送她回宿舍,看着她走进楼道的那一刻,我心里都会升起一种强烈的空虚感。
尤其是看到宿舍楼下那些已经开始打包行李、商量着哪天回家的同学,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寒假要来了。
这意味着,我们要面临长达一个月的异地。
决定性的转折点出现在考完《近代史》的那个傍晚。
图书馆三楼的角落,是我们固定的“秘密基地”。这里的暖气管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全是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晓突然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卢浮宫和威尼斯水道。
“我妈刚发的,”她托着腮,声音闷闷不乐,“他们今年想去欧洲过年。巴黎、罗马、威尼斯,说是要去感受异国风情。机票都订好了,豪华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去?”我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
“我不想去。”她撇撇嘴,语气里全是抗拒,“那么远,还要倒时差。最主要的是,那边现在也冷得要命,还要跟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拍那种『到此一游』的照片,想想就窒息。”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落寞地看着窗外路灯下的残雪:“但我爸妈说,如果我不去,他们就把我一个人留在租的那套房子里。他们忙着二人世界,我只能独守空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宿舍也要关门了,我到时候可能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带点“不怀好意”的念头,像决堤的水一样漫了上来。
其实早在三天前,我妈就给我打过电话。
她在电话里语气暧昧地问:“然然,老张发朋友圈说你谈恋爱了?照片我看了,小姑娘挺灵气的。今年……是一个人回来,还是多带一张嘴啊?”
当时我还没敢接话,只说“再说吧”。但现在,看着苏晓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觉得时机熟透了。
我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大腿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苏晓,”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温柔,“一个人过年确实挺惨的。家里冷冰冰的,连春联都没人帮你扶,电视里的春晚估计你都看不下去。”
她听得眼眶都有点红了,顺势靠在我肩膀上:“对啊,我妈还说让我自己订外卖,大年三十哪有外卖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换个地方过年?不需要倒时差,也不需要跟团,有热腾腾的饺子,有长辈给的红包,最重要的是——有人二十四小时陪着你。”
苏晓愣了一下,从我肩膀上支起身子,疑惑地看着我:“换个地方?去哪?住酒店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