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坐。
顾晚霖见我不动,不耐烦地晃晃脑袋,“来呀。”
我好声好气劝她,“顾晚霖,我不能坐你腿上。”
她醉酒时说话比平时迟缓一些,尾音拖得长长的,“为什么呀~”
“因为我比狗重。”我开始对她胡说八道起来,希望能把她绕晕,让她忘了想做什么,“你看,我不许菜菜坐你腿上,如果被菜菜知道了我背着它偷偷去坐你的腿,它一定会伤心的,菜菜是个很好的小狗,你又很喜欢她,我们不可以让菜菜伤心对不对。”
顾晚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袋垂了下去。我弯腰去准备抱她上床,“好了,我们得睡觉了。”我俯身揽住她的肩膀,忽然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臂上。
哭了?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变脸比变天还快。
顾晚霖眼中噙着泪水,端的是一脸委屈相,“可我只想面对面抱抱你。我再也站不起来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坐我腿上来,你不想让我抱,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只能坐轮椅的…残。。。”她双唇颤抖许久,也无法把剩下的两个字说出口,但仍倔强地追问,“是么?”
这醉成什么样了,说这种胡话。
我叹口气,重新蹲下来,捧起她的脸,抽过纸巾来,细细给她擦眼泪,“我没有,顾晚霖,我想让你抱抱我。我什么嫌弃过你,我永远不会。我只是怕伤了你。”
“别哭,我来想想办法。”
我先让她搂紧我脖子,托着她的胯,带着她从轮椅上站起来。
说是“站”,还不如说只是把她从轮椅上拖起来。没有旁人协助,我顾不上摆正她的腿脚,失去足托的束缚,她的左脚下垂,只有脚尖点在地面上,腿因为膝关节无法固定拧得歪歪扭扭。另一边那一小截右腿随着我们俩踉跄的脚步垂在她身下晃荡着。
……
这个姿势我真是坚持不了一点儿,站着肯定是没法抱了。
我不能去坐她的腿,只能让她来坐我了。
我摸到床边坐下,把她放在我的膝盖上坐着,让她继续搂着我的脖子不要松手,才能腾出空把她的腿搭在我自己的腿上摆好,一手要防着她下肢缺失的一侧滑脱,一手要顾着给她的腰背提供支撑,我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真棒,核心真稳,没白练。
“顾晚霖,你现在想怎么抱我,就可以怎么抱我。”
怎么感觉这个姿势不对劲,我抱着她,让她骑坐在我身上,还要让她想怎么抱我就怎么抱我?
有点糟糕。不对,是非常糟糕。
我在心里说服自己,她喝醉了酒,我让她的。
我今晚且不跟醉鬼计较。
顾晚霖坐在我腿上,上半身自然就高出我一节,她的脑袋伏在我肩头,温热的吐息擦过我的颈侧。她失去了轮椅靠背支撑,身体有知觉的部位都像是悬在空中,显然让她觉得害怕了,双臂紧紧地攀着我的背,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安慰她,“别怕,我在抱着你,我抱得很紧,你不会跌下去的。”
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瘦得骨节分明,但又因瘫软而柔若无骨的手,慢慢描摹着我背上肩胛如蝴蝶一样的轮廓,动作那样轻柔。
我想起与她重逢的前一天夜晚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的手也是这样攀上我的背。
我正分神想着,她突然将嘴唇贴在我的颈侧,落下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但又那样短暂,让我恍惚间觉得失去了真实感,只觉得刚刚被她颤抖的嘴唇蹭过的那一小块颈侧皮肤热得发烫,内里的血管突突地搏动着。
好像有什么要融化了……
我心底有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像是涌起了浪花,层层叠叠,一片堆着一片冲上岸来。
我努力克制自己。她醉了,意识不清,无法对我的任何行为给出明确同意,我不能趁她醉酒占她的便宜。
但她要来占我的便宜呢,那就让她占吧,我是清醒的,这同意是我给了她的,我给得满心欢喜。
还没等我的核心撑不住,她的身体先受不住了,她的腰背和腹部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样坐着本就勉强,腿又被架在了我的腿上,率先抖动起来发起了抗议,右腿残肢大概被抻着了,痉挛发作得格外厉害,紧紧蹭着我的腿抖个不停。
我顺势往床上一倒,让她趴在我身上,再把她翻过来拿来枕头让她躺好。
顾晚霖不明所以,“嗯?”眸子里笼着一团醉酒时才有的迷蒙水雾。
我耐心地跟她解释,“你的身体觉得不舒服在抗议,痉挛发作了,你乖乖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