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卢卡斯被酒呛得满脸通红,剩下的三个大人则维持着客套的笑容继续聊天,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尤其是格雷森,他的笑容无比阳光,好像那个硬灌好队友酒的人不是他一样。
几人从姓名说到出身、从行商经历说到圣殿一年能休几天假……克莱尔和菲比面面相觑,紧绷的心情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探究地打量着畅谈的格雷森,后者笑容满面,看上去阳光极了,似乎一点也没对一行人的身份起疑。
克莱尔不免觉得纳闷,所谓“前些天在执勤路口碰见”的理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卢卡斯显然是认出了她就是曾经在峡谷帮过他们的酒馆老板,格雷森是出于什么目的主动帮她隐藏身份呢?
话又说回来了,她为什么要下意识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他们又不知道她是混血龙。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驻扎在荒郊野外开酒馆的好心怪人而已。
……对吧?
克莱尔想不明白,她望着几个大人笑吟吟的碰杯喝酒,感觉自己的脑子运转得有点滞涩。与菲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茫然。
就在她们胡乱琢磨的这会,窗外远远的响起了砰砰的礼花爆声,花车游行开始了。
埃里克和格雷森已经又喝完了一轮,交情已经攀到了以后路过王城或北地阿兰要上门拜访的程度,贤者也时不时接几句话,桌上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克莱尔放下乱糟糟的思虑,和菲比一起转身去看窗外。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被夜色浸透,三座高高的法师塔已经点起了秘法灯,一圈一圈绕墙而下,连着街道边的路灯一直延伸到远远的城墙跟下,从高处看去,好像一条条灯河一般。
金红色的焰火一朵朵冲上天空,噼啪作响的星屑簌簌落下,低处的云层被不间断地染上绚烂的光泽,风里浮动热烈的硫磺气息。
圣殿的花车从上城区而出,由几匹雪白的马拉着沿主干道前进,身穿银甲的骑士围在车旁,车上插满了鲜花,垂坠下来的光泽绸缎随着摇晃一颤一颤,看上去漂亮极了。
还隔着老远,已经有眼力好的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噢噢!看啊,是圣殿的大人们!我看到大祭司了!”
克莱尔也跟二楼所有扒在窗口或阳台的人一样,探出身体伸长了脖子去看。
等花车慢悠悠的走近时,又一发焰火窜起,将下方的一切都罩在了辉光里。花团锦簇的车上站着好几个身穿精致白袍的人,手拢在袖子里,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中间坐着的两人。
这两人也穿着白袍,又都是一头白发,,灯光一照更是白得发光,十分瞩目。
格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止了攀谈,也来到了窗边:“中间那个年轻人就是我们圣殿的圣子。”
“圣子看起来好年轻啊……”克莱尔小声感慨,“那边上的那个就是大祭司了?”
和面容年轻的圣子相比,大祭司看起来就有点过分年迈了。虽然看得出他在用力地挺直腰板,但仍显得有些吃力,再加上爬满脸的皱纹,克莱尔觉得他少说有个一百来岁了。
“嗯,那是大祭司,平时都是他在代管圣殿的事务。”格雷森目光一直停在圣子身上,说着,又自言自语一般多补充了一句,“……圣子是个很好的人。”
圣子是不是好人克莱尔体会不到,但周围人们脸上的神情倒是她所熟悉的——就好像她跟随贤者去龙巢逛街的那次一样。
那时候认出贤者身份的龙们脸上的表情就和现在扒拉着窗户和围栏眺望圣子的人一样,激动里混杂着崇敬。
克莱尔没怎么接触过圣殿,她瞅瞅花车里端坐的年轻人,又看看仍坐在桌边慢慢喝酒的贤者,对于所谓的“圣子”的地位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贤者,你不过来看花车游行吗?”她对贤者问道,“马上他们就要走过门口啦,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贤者抬起眼睛朝窗外扫了一眼,不过他的视线只在车上短暂作了停留,很快就收了回来,好像眼前这杯酒水更有吸引他的地方。
“这家酒馆生意好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晃了晃酒杯,说起了其他的话题,“你可以琢磨一下这里的配方,有很不错的小麦香,比你地下室酿的带霉味的酒水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