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沉默着原路返回,残留的劣质酒精仍有余威,又淋了一遭雨,脑袋隐隐作痛,暂时停止了在识海对游神的‘骚扰’。
醉酒后的记忆似摔烂的拼图,随手捡起一片,萧微都觉得臊皮得慌,读史明理养大的怜悯心过分泛滥,让她不忍对地下城的疾苦袖手旁观。
俩人又缩回到铁皮屋檐,雨势渐大,杂乱无章的闷响砸的她睡意全无。
夏真裹紧了湿漉漉的黑袍,整个人努力往里缩,雨水一落地怎么都会溅她一身。
萧微瞥她一眼,解开自己的长袍给她,“地下城每晚都是这样的雨吗?”
她搓了搓手指,右手燃起一团明亮火焰,递到夏真身边,微薄暖意驱不尽寒潮,可夏真却忽地眼眶一湿,拉低了帽檐,掩盖着自己的脆弱。
夏真轻轻“嗯”了声,补充解释道:“因为每天地面污水都是集中在晚上排放,而净水层只能过滤一部分污染,夜雨对人体损伤很大,所以才有宵禁。”
“什么?”除了臭一点,萧微没什么其他感觉啊,“那你怎么样?”
夏真摇摇头,“我可是警察,这点小雨没事。”
萧微没戳穿她:“那请问夏警官,明天我们有什么行动啊?”
夏真说道:“八街的满堂彩——地下城最大的赌坊,所有金银土的销售源。”
萧微应:“行,明天我一锅给他端了。”
夏真:“……”
“你知道满堂彩背后势力是谁吗?”夏真又道,“‘破晓会’虽然不是帮派,但他们会长是一个传奇人物,听说她和天上的公主殿下都有交情。”
她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再道什么天机。
这地方都如此偏僻贫穷了,居然还能听到游神的名号,萧微故作惊奇的“噢?”一声,“你们地下城怎么也知道公主殿下?”
“我还有幸见过她一面呢!”夏真自豪的笑着说,但笑意转瞬即逝:“七八年前,地面污染人兽成灾,贫民区那群人想了个馊主意,他们丧心病狂的把人兽引进地下城后,还不断往里面灌混着强腐蚀性药剂的水泥,地下城二十万人的哭喊声,哭不出一条生路。”
“就在我们陷入绝望之际,公主殿下从天而降,不仅处理了人兽灾潮,还一刀杀了贫民区那群畜生,公主殿下命人重建了地下城,免费为我们提供药品和治疗,听说公主殿下还亲自发了食物,可惜我病了没赶上,建成后地下城通往外界的关口,公主殿下交给了我们自己管理,对了现在十街还有公主殿下的金塑呢!”
“重建后地下城有了净水层,污水如洪才成了地下夜雨,也是因为如此,地面跟地下城的关系水火不容,断了我们的食物供应,不允许地下城任何人踏足地面,地下城为了报复地面,把守关口的黑青帮便经常拐卖地面人,男的吃了女的关在三街生孩子,催命娘催的就是你们地面人的命。”
夏真如此一想,这漫天的雨竟然也和蔼可亲起来。
那年夏真还是小孩,公主殿下离开时,地下城剩下的几万人自发前往送别现场,人山人海她根本看不清公主殿下的模样,只有在所有人跪地时她偷偷抬头,遥远地望了一眼,窥见了神明,圣洁如霜雪的真容。
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心脏更是烧滚的险些爆裂。
想起记忆深处最宝贵的那一帧,夏真又热了起来。
萧微手心火团忽明忽暗,她看着袍子里烤出的雾汽,不由去联想夏真口中的游神,七八年前,游神才十三四岁,在原世界刚上初中的年纪,她已经可以总揽全局、独当一面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就如此刻,一个高悬云端,一个深藏地底。
萧微合上眼,那火团瞬间熄灭了。
昏暗中夏真幸灾乐祸道:“欸真把你吓唬到啦?”她望向萧微,又说:“我虽然也仇视地面人,但看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我不会连你一起仇视的,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缓了片刻,夏真终于意识到那手心火是异能,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他们为什么喂你吃金银土啊?”
这东西简直是天价神药,副作用也不会影响它的价值,黑青帮怎么可能舍得给一个地面人吃?
“你真以为我的异能是吃土吃的?”萧微也想不明白,还有崔姨抓着她裙摆时的神情,也不像是求饶啊,难不成是想让她留下?人贩子求人留下这是什么鬼逻辑?
“那不然呢?”夏真觉得好笑,“你不会觉得你是天生的异能者吧?!”
萧微:“不可以吗?”
“没一点酒品。”夏真:“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就喝了两杯到现在还在说醉话。”
萧微懒得和她计较:“既然金银土吃了会死,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买?”
夏真讥笑道:“死亡而已,地下人本来就短命,假若临死前还能体验一回做正常人的感觉,甚至是感受异能,谁不想买一点试试呢?”
萧微一听,这金银土不是跟原世界的保健品一个套路吗?转门针对地下人的心理量身打造,让他们甘愿把一生压榨到几十天,不管怎么听怎么想,萧微都觉得这金银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