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自然就是方文清。
他本是陪着妻子何嘉来曲江踏青。
为了哄妻子帮自己向丈人说情,助力自己重入仕途,自成婚以来,方文清对妻子可谓是百依百顺极尽讨好。
不久前他打听到何嘉喜爱牡丹,便特意命人寻访名种,在这曲江畔移植了数以百计的牡丹。
姚黄雍容、魏紫典雅、豆绿清新、赵粉娇艳、还有二乔、银丝贯顶、荷包牡丹等等,天下间的牡丹名品尽数被他搜罗来,又经过精心的修剪摆设,直到这日清晨才布置成一片疏密有致高低错落的蔚然花海。
可何嘉还没有看到他精心布置的惊喜,反倒是先看见方怀瑾在众人面前大大露了一次脸。
不远处百姓们对方怀瑾的称赞不绝于耳,何嘉的眉毛微微皱起,带着几分不悦道:“我乏了,我们回去吧。”
方文清挽留道:“听闻夫人喜爱牡丹,我特意命人寻访各地名种,为夫人造了一片牡丹盛景,过了前面的桥就是了,夫人看一眼再回去吧。”
何嘉不是肆意逞性的人,听周文清如此说,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按下心中的烦躁,跟着他往前走。
大片的牡丹依然开得争奇斗艳绚丽多姿,但何嘉顺着方文清的意观赏了半晌,脸上却仍是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心喜的样子。
方文清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亲自监工布置,却连何嘉一个真心的笑容都没换来,他心中不禁生起无限恨意,对方怀瑾的恨。
何嘉是喜欢牡丹的,她的许多衣物发饰都是牡丹的图案,她的贴身丫鬟、奶娘也说过她喜欢牡丹。何嘉见了这牡丹盛景,却连笑都不笑一下,不是因为牡丹本身,是因为方怀瑾。
去年方怀瑾还是方家公子时,曾与何嘉议亲,当时传遍京城,方文清也听说过。最初崔氏说要他与何嘉议亲,他还生起过一些诡异的快感。当时的方怀瑾有眼无珠,放着赵国公府的门庭不要,去娶一个门第低微的小官之妹,正好给了他后来者的机会。
他娶了何嘉,享受了方怀瑾没能享受到的美人,将来也能得到方怀瑾没能得到的岳家助力。
纵然香凝比何嘉貌美,但香凝的门第较之何嘉太过低微,所以他一直觉着娶到何嘉,在婚姻层面上,他是远远胜于方怀瑾的。
何嘉不仅门第高,还很有修养,比起同样出自高门的朝华好上不知多少倍。何嘉从来都很给他面子,眼睛里不会露出像朝华一样的厌恶和不屑。
但是这一日,在见过方怀瑾露了那么大的脸之后,何嘉却不再像往常一样端庄有修养,她变得锐利,甚至有一些像朝华。
方文清看得出来,何嘉的反常并不是因为喜欢方怀瑾,恰恰相反,在看见方怀瑾被百姓赞誉称道后,何嘉的眼眸中闪过的是和他一样的厌恶和不甘。
他的妻子并不嫌弃他来自民间的出身,甚至还同他一样讨厌方怀瑾,按道理他应为此感到高兴,但他并没有,他的心里涌起了比以往更多的对方怀瑾的恨意。
他恨方怀瑾,恨方怀瑾一个来历不明的冒牌货却顶着方家公子的名头,享受了二十多年钟鸣鼎食被人仰望的日子。更恨方怀瑾明明已经失去高贵身份,只能穿着寒酸布衣,但脊梁却依然挺直,依然能得到百姓的称赞和敬仰。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方怀瑾的?
凭什么失去世家支撑的方怀瑾,没有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放弃尊严逢迎讨好?
方文清不甘心,他想将方怀瑾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上拽下来,想方怀瑾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可方怀瑾还是三品高官,而他虽然拥有了方家公子的身份,但崔氏一直忌讳着方令儒的命案,要他低调,等方令儒被处斩之后等人们忘记方家那桩不堪的命案后,再谋仕途。
所以,尽管方文清恨极了方怀瑾,却没办法对付他。
方文清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方怀瑾高若明月不染凡尘,他想了又想,想如何才能给方怀瑾寻些霉头,然后他想到了香凝。
方怀瑾是官身,香凝不是。她只是一个出身不显的女子。
方文清决定向香凝下手,诱骗或者强迫香凝离开方怀瑾。被最信赖的枕边人背叛,那滋味,一定会很让他痛快。
方文清觉着自己这个计划很可行,派人暗中打探香凝的行踪和喜好。
几日后,下人来回报,说香凝每日在医仁堂坐诊,每三日会去西街胡寡妇家给她家里的小女儿施针治心疾。
方文清认为,香凝每日在医馆辛苦坐诊,是为了贴补家用,更加觉得自己的计划多了几成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