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林子一个退步慢了半拍,桐的刀尖(虽然是钝的)差点扫到她的面门。
两人同时僵住。库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抱歉。”桐先开口,收回刀,眉头微蹙,“是我没把握好。”
“不,是我慢了。”林子摇头,心有余悸。那一瞬间,她几乎本能地要做出闪避反击的动作,硬生生压住了。
“你的反应……”桐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刚才那一瞬,你的眼神变了。”
林子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垂下眼帘,掩饰道:“被吓到了而已。”
桐没再说什么,但林子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怀疑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冲突也并非没有。在一次讨论舞蹈高潮部分的“对决”意境时,两人产生了分歧。
林子认为应该突出“冰封千里,一剑破之”的凌厉与决绝,动作设计偏向快速、干脆、带着一击必杀的假想。这更接近她所理解的“战斗”。
而桐则主张“风卷残云,无孔不入”的缠绵与渗透,认为应该更多利用身法旋转、刀光如风般缠绕交织的视觉效果,强调过程而非结果。
“贵客要的是‘舞’,是意境之美,不是真的看你杀人。”桐难得地语气有些加重,“你那种搞法,太硬,太直,不好看,也容易出岔子。”
“但剑舞若无‘剑’之真意,与普通舞蹈何异?”林子也难得地反驳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
两人各执己见,在昏暗的库房里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桐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算了,折中吧。前半段按我的来,缠绵试探,后半段引入你的‘决绝’,但收势必须回到‘舞’的框架里,不能真劈下去。具体动作我们再拆解。”
林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带入过去的习惯了,默默点了点头。
排练进行到第五天,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桐在做一个高难度的凌空转身接刀花动作时,落地时踩到了一块不知何时滚到场地中央的小木块,脚踝猛地一崴!
“唔!”桐发出一声痛呼,单膝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白了。
“桐姐姐!”林子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
桐的右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显然扭伤不轻。
“别动,我看看。”林子下意识地说,伸手想去检查伤势。她的手刚碰到桐的脚踝,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肿胀的硬度,让她动作顿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他人的伤痛了,尤其是在这具非人的身体状态下。
桐疼得倒吸凉气,但强忍着没出声,只是咬牙道:“……怕是练不了了。”
林子看着她额角的冷汗和隐忍的表情,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她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找点冷水和你常用的药膏来。”她记得桐房间里有常备的跌打药。
“不用麻烦……”桐想拒绝。
林子已经转身快步出了库房。她趁着月光先是去井边打了桶冰冷的井水,用木盆端了回来,又熟门熟路地去桐房间取了药膏——这几天去桐房间讨论动作,她留意过东西摆放的位置。
回到库房,她让桐靠着箱子坐好,小心翼翼地将她受伤的脚浸入冰冷的井水中,帮助收缩血管减轻肿胀。冰冷刺骨的水让桐又是一哆嗦,但肿胀处确实感觉舒服了些。
浸了一会儿,林子帮她擦干脚,然后挖出药膏,手法说不上多专业,但足够轻柔仔细地涂抹在红肿的脚踝上,再用手帕简单包扎固定。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摩擦声,和桐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谢谢。”包扎好,桐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闷。
“应该的。”林子站起身,看着桐肿起的脚踝,“这几天……你不能再练了。”
“嗯。”桐点点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眼神有些晦暗,“离贵客来只剩两天了……这舞……”
“我一个人先练着。”林子接口道,语气平静,“你把前半段你的部分,再仔细跟我说说,尤其是那些衔接和节奏点。后半段我来想办法。等你脚好点,我们再试着合一遍。”
桐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林子。这几天,林子一直是被动学习、跟随的那个。
此刻,她却主动提出了应对方案,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或紧绷,反而多了一丝沉静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