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望着他道:“我不知道徐海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但也许正是这次骚乱给了徐海可趁之机,才得以保全性命返回日本。”
王一舟道:“那后来呢?”
汪直续道:“徐海回到日本后,遇到了他弟弟徐洪,亦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徐惟学已死的消息。”
王一舟好奇道:“他是怎么死的?”
汪直道:“嘉靖三十三年的时候,在南澳岛被官军击败,坠海身亡。”
王一舟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汪直又接着道:“徐海回到日本后,在第二年(嘉靖三十五年)的三月又再度回到了江南。”
王一舟道:“他为何还要冒险回去?”
汪直道:“应该是那笔巨额的欠款吧,虽然徐惟学已死,此事总要有人担着。他带着大隅领主的弟弟新五郎等人回到江南后又吸纳了陈东、叶麻等海盗团伙与官军在三里桥大战。那次战斗他身中火炮重伤,但仍击败了胡宗宪部下的游击将军宗礼和他率领的河朔兵。意识道徐海之流并非轻易就能剿灭之后,胡宗宪想到了招安的法子,这也正是他当时对我所做的事情。”
王一舟道:“原来那时胡大人就已经在劝说你了。”
汪直道:“当时我派了曾经当过徐海参事的童华做为中间人,将胡宗宪的人介绍给他。这一去果然有了效果,胡宗宪身边的罗龙文先是挑拨陈东、叶麻与徐海的关系,而后又分别游说他们归降大明。徐海有意接受招安,但是陈东、叶麻与那帮日本人并不愿意,新五郎更是决定就地分赃之后返回日本。”
王一舟道:“这些人唯利是图,自然都想自己分得大头。”
汪直点头笑道:“是啊。几人在利益的分割上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加之徐海和叶麻曾因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颇有旧怨,所以他便一不做二不休的设了一个“鸿门宴”,将叶麻一伙人抓了交给了胡宗宪。随后他成功诱捕陈东,又把日本人引入官兵的包围,让官兵们将其歼灭。”
王一舟不禁汗毛倒竖道:“此人不仅背信弃义还心狠手辣,真是令人胆寒。”
汪直笑着道:”嘉靖三十五年八月,徐海入平湖城向胡宗宪请罪。他恶名远播,入城后令全城百姓官员无不惊惧。胡宗宪对他道:‘尔为害东南已久,今既归顺,朝廷暂且赦之,勿再作恶。’”
王一舟道:“胡大人此举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了。那徐海后来果真没有再作恶了吗?”
汪直的神色有些复杂,他顿了顿道:“徐海死了。胡宗宪出尔反尔,一边稳住徐海,一边暗自部署兵力,又授意被抓的陈东传令自己的旧部攻击徐海。在这样内忧外困之下徐海最终投水而亡,被官兵取下首级。后连同在嘉兴被问斩的陈东、叶麻、新五郎一齐送往京城示众。”
王一舟不经倒吸一口凉气。他颤声道:“爹,既然胡宗宪是个不守承诺出尔反尔的人,你为何答应他的招安。难道你不怕他向对付徐海那样对付你吗?”
汪直望着王一舟的脸,语重心长地道:“孩子。九州再好终究不是咱们的家。这么多年来,我最对不起的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你知道为何你母亲为你取名王一舟吗?”
“王同汪同音,大概是母亲弄错了?”王一舟猜测道。
汪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本姓王,汪是我母亲的姓氏。身为人子,我不能在老母身边侍奉;身为人夫,我不能时刻在妻子身边护她周全;身为人父,我从未养育教导过自己的儿子。不仅如此,还要连累你们下狱的下狱,漂泊的漂泊。我真是。。。”
汪直语带哽咽,默默地闷了口酒。
“为父细细考虑过了,我与那徐海还是不同的。这些年,虽说参与走私,主导海上贸易,但我绝对没有伤害大明百姓一分一毫,甚至还为官军剿灭过其他海盗势力。胡宗宪将我老母妻儿从大牢赦出优待供养,又一再保证会替我周全。我想信他一回。”
王一舟看见父亲的眼中写满了希望。
“你和成儿都大了,难道还要让你们走我的老路,过这种背井离乡的日子吗?如今我也积累了好些家私,这些钱足够咱们一家人安乐一生了。”
王一舟望着眼前的父亲,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