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爷以为弹弓是现代那种小东西,不是的,是上头这种,参考二郎神打孙悟空的,换上箭就能射,只是用弹丸带著方便,並且量大,在宋朝很普遍。
诸將如猛虎下山,甲冑鏗鏘,掀起帐帘带进一股肃杀夜风,转眼间大帐內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兵戈余韵在灯火下浮动。
大官人这才將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对如同鵪鶉般缩在角落的应伯爵和谢希大身上。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你们两个,就留在我身边,也好看看各位將军的威风手段。”
应伯爵和谢希大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挤出諂媚狂喜的笑容。
大官人却又慢悠悠地开口,话锋一转:“哦,对了。你们不是骑著马来的么?正好,待会儿隨我出营观战,你二人便一左一右,护在我马侧……”
顿了顿又说道:………也好替我挡挡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流矢。”
“啊?!”应伯爵和谢希大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脸上血色褪尽,煞白如纸。应伯爵带著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哥哥…大爹祖宗…可怜可怜您这不成器的应侄儿吧,他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谢希大更是磕头如捣蒜。
大官人看著他们那副嚇破胆的窝囊样,终於忍不住嗤笑出声:“瞧你们那点出息!不过是句玩笑话,也当真?滚出去候著吧!”
应伯爵和谢希大这才如获重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生怕大官人反悔。
帐內彻底安静下来,大官人转过身看著金莲儿,眉头微蹙:“外面兵凶战危,你留在此处不妥。王招宣府离这里近,不如我派人送你去王招宣府上暂避一时?”
金莲儿闻言,却把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细声细气:“老爷糊涂!这深更半夜,城门又闭,王招宣府那等人家,怕是早把大门顶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哪里还肯收留奴家?
她说著,莲步轻移,竟如乳燕投林般,一头便钻进了大官人宽厚的怀里,將那香馥馥软绵绵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大官人只觉温香软玉满怀,低头看去,正对上金莲儿仰起的小脸。
那张平日里妖媚入骨的脸上,此刻竟满是异乎寻常的认真,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爹爹,奴…奴不回去!奴要跟著爹爹骑在马上,坐在爹爹怀里!方才那两个没囊气的货,连给爹爹挡箭都不敢,白长了那身膘!可奴不怕…奴的心肝儿都系在爹爹身上呢!”
她把小脸贴在大官人胸膛上蹭了蹭仰起脸儿,眼神迷濛又专注,吐出的字句却滚烫露骨:“爹爹方才说暗箭…若真有那不开眼的冷箭,敢衝著爹爹的心窝子来…奴就扑上去!用奴这身子骨儿给爹爹挡著!便是射穿了奴的皮肉筋骨,也伤不著爹爹分毫!”
她眼中水光瀲灩,痴痴地望著大官人,红唇微启:“………奴坐在前头就是爹爹的贴肉护心镜儿!箭来了,先射死奴…只求爹爹安然无恙!”
大官人微微一怔,低头看著怀中这张混合著妖媚、痴情与决绝的小脸,那平日里惯会撒娇吃醋的眉眼间,竟真真切切盛满了不顾一切。
他轻轻拍了拍金莲儿滑腻的脸颊,嘆道:“你这小肉儿…也罢…就放纵你这一回!”
“谢爹爹!”金莲儿闻言,瞬间眉开眼笑。
徐大户门前,焦烟未散,血腥味混著燃烧的木头气息,瀰漫在死寂的夜色里。
王寅、杜微、司行方三人立於阶前,四十余名黑衣教眾如同鬼影,正將劫掠来的金银细软、綾罗绸缎往几辆临时搜刮来的骡车上搬。
火光摇曳,映照著眾人脸上未褪的戾气与贪婪。
“手脚麻利些!速速装车,运往码头!”王寅声音低沉,目光却不时扫向永福寺方向的黑暗,“船一到,即刻南下!”
司行方正將一包沉甸甸的金锭扔上车,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甘:“王上,这就走了?西门大宅那泼天富贵就在城里!方才诈门未开,是他们走运!依属下看,不如再抢一户!西门家…就西门家!咱们拋上飞爪锁鉤,攀墙杀进去!那宅子里不过几个护院家丁,纵然惊动了官府又如何?清河县的军营又是空空!多费些时辰罢了,抢了这一票,抵得上十户徐家!”
王寅眉头紧锁,並未看他,目光死死钉在永福寺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沉声道:“我更忧心的是永福寺!厉天闰和邓元觉带著他们那一支香堂去面见那位,按约定时辰,早该到此匯合!为何至今杳无音信?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一旁的杜微咧嘴一笑,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王上,您也忒过谨慎了!厉兄弟和邓兄弟都是老江湖,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这样一”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您和司兄弟带人继续料理西门家这肥羊!属下腿脚快,带几个兄弟去永福寺接应他们,催上一催!两不耽误,岂不美哉?”
司行方一听,立刻附和:“杜兄弟此计甚妙!王上,机不可失啊!”
王寅正要开口,陡然间!
“嗨嗨嗨嗨嗨!”
一阵急促、沉闷、如同滚地闷雷般的马蹄声,毫无徵兆地从长街尽头炸响!
那声音初时遥远,却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沉重密集,绝非寻常马匹,分明是数十匹一等一的战马在全力衝刺!
蹄铁踏碎了青石板路面的寂静,也踏碎了王寅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王寅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喝道:“不好!是精骑!听这蹄声,不下数十骑!蹄声沉稳不见慌乱,全是上等战马!快走!”